公文共计四份,蒲良骏翻开了两份,两份都阐述了最近的此类事故。就算用语再怎么委婉,都表现出了希望能够减少非学院人士录取的人数。

    这倒是个未来的趋势,毕竟将来学院必定会扩招扩建。可他们为何还开地图炮说这些非学院人士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那这不就跟那帮说要恢复八股的二傻子一样吗?原来隔壁琼州学院也不都是精英啊,还是有许多二傻子的。

    双方贡献公文的这几个人真是蠢得旗鼓相当啊!

    蒲良骏继续往下看。这份公文里还条理清晰的罗列出了他们要求减少非学院人数的理由,蒲良骏看了看,他一个非学院派的,居然还觉得挺有道理。

    什么轻视女性、地域歧视、动辄对着技术工种指手画脚……说实话,蒲良骏自己也挺烦的。

    这帮人许多都是王梁、简弘旧日同僚,闽地乱后逃难来的南越。像简弘、王梁那样能够干事情的,偶尔有点臭毛病他还能忍。

    可有些人浑身上下自带官油子气息,干一点活就恨不得在上司面前往自己的功劳上裱花。更有甚者,米粒大小的功劳上得裱出一朵脸盆大小的花。

    除此之外,还有各类谄媚讨好上官的,要不是琼州法制严格,这帮人恨不能给上司当牛做马。

    说实话,蒲良骏一点也不喜欢这种风气。大齐的吏治败坏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开始的。他来琼州不过五年,却已经觉得从前那些兢兢业业伺候上司、挖空心思讨好上官的日子都远去了。

    在这里,他每天最发愁的是工作还没干完。至少不需要操心是不是哪句话得罪了上司,今日上官来我可有恭恭敬敬的打招呼?今年上官要的冰炭孝敬要去哪里找?

    那时候,他从来不敢多说一个字,宁可当一个沉默寡言的锯嘴葫芦都别说话。更别提还要宛如土匪一样隐晦的拉帮结派拜山头,党同伐异、攻讦同僚。

    那是真正的挪把椅子就要死人的时候。别说想革新吏治了,光是活着就极为艰难了。但凡说错一个字,就足够让你的政敌揪住小辫子。不仅仕途烟消云散,连性命都要转瞬成空。

    可在沈游和周恪治下,他即使傻不愣登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就像上一次他问周恪、沈游要派谁去金陵说服刘子宜,他俩也不过岔开了这个话题,从不曾认为他没眼色,也不会给他穿小鞋。

    王梁当年在中秋宴会上那般质疑沈先生,一样没有什么问题,还是好好管着他的刑狱。只要工作不犯原则性大错误,甚至许多没经验犯下的小错误都能被包容。

    从前在琼州,闲暇的时候他与妻子就带着母亲和一双儿女前去逛夜市,一家五口开开心心回来。他的儿女今年都进学了,成绩很好,有望能够考进琼州学院。

    在这里,他可以挺直了脊背做人、干活,他领到的每一份薪酬都是合法合理的,他下达的每一个决定都在帮助百姓们,让他们的日子变得更好。

    蒲良骏很喜欢这种感觉,暂时也并不想改变。

    他阖上了公文,等到公文传阅了一通后又传回了沈游、周恪手上。他站了起来,朗声道,“大人、先生,党锢之祸古已有之,只是我等如今尚且还不到达党争的地步。许多人是无意识的,不成体系的,也并无首脑指使。还望二位明鉴”。

    这意思就是大家今日说一说、引以为戒就得了,千万别搞连坐扩散。别整出一个人搞了巫蛊娃娃,于是血洗整个皇宫的傻逼事。

    “无意识的?”,木清冷笑一声,“我想调动的口供不过只是几个小偷小摸的犯人口供罢了,根本不在保密范畴之内,按理我是有权调动的。那为何刑狱副郎中吴兴刚拒绝了我的查看请求?”

    “这……这”,吴兴刚也坐在这里,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木清见状冷笑道,“若真是一时意气,最多也不过是我俩大吵一架罢了,那好歹也不至于耽搁工作。都已经蓄意拒绝我、延误工作了,难不成这也叫一时意气吗?”

    “你何必非要闹大,你我皆知这不过是两派人磕磕绊绊……”,蒲良骏一愣。

    木清哈哈大笑起来,“你自己都说了,两、派、人”。

    她沉声道,“今日,我若没能要到一个说法,我决不罢休!”

    第104章

    “诸位如何看待此事?”,沈游面色平静。

    蒲良骏现在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个人尴尬得不行,毕竟是他先说错话,给了木清诘问的机会。

    但他到底当官多年,皮厚了不少。

    “先生,大人,我等入职府衙前尽数签署过知情同意书。按照规定,有性别歧视者第一次发表歧视言论,扣去三分之一的月俸以儆效尤。”

    吴兴刚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扣点钱罢了。

    蒲良骏微微垂下头,“此外,恶意延误工作,记过一次”。

    吴兴刚面色煞白,府衙考评是年底评定,如果被记过一次,直接意味着今年年底考评极有可能会被降等。一旦三年考评都不合格,直接就会被解雇。

    并且被记过的话,年终的的额外薪俸还会被扣去四分之一。

    “你可服气?”,周恪看向他。

    吴兴刚咬着牙,“大人,先生,是我之过”。

    “去向木清道歉”,沈游淡淡道,“尔等皆是同僚,今后虽然不指望你们友爱同僚,但至少别蓄意耽误对方工作”。

    吴兴刚涨红脸,牙齿死死咬住腮帮子,只觉满堂目光尽数聚焦在他身上。嘲讽的、同情的……今日,是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一天。

    “实在抱歉”,吴兴刚半低下头,对着木清行了一个大礼。

    木清坦然受之。

    蒲良骏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事儿好歹算是过去了。

    “既然此事了结了,那就进入下一项议题吧”,周恪与沈游一起分发了纸张,人手一份。

    “这是我与谨之草拟的关于缓解党争一事的方案,先请诸位看一看,稍后我等再做讨论”。

    蒲良骏现在感觉头很痛。

    他叹了口气,心知派系斗争这事儿算是过不去了,今儿要是不找出个解决方案来,只怕连午饭都别想吃了。

    蒲良骏哪拿起纸,细细看了一遍。

    纸上只写了三条建议。扩建各地学院,增设专业儒生试,减少儒生招录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