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良骏一愣,第一条还能够理解,后两条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第一条,兴修扩建各地学院。徐闻县当地的学院也该建立起来了,正好当地原本就有学宫”,沈游啜了口白开水,润润嗓子。

    琼州学院的学生不是抱团吗?那就让更多的学院参与进来。干脆分而化之。等到一个府衙内各地学院都有,就算要抱团,那也是小团体之间,不至于形成影响巨大、人数众多的派系。

    “先生,若是要建立徐闻县学院的话,那么一众老师从哪里来?”,吏科副郎中尹同和发问。

    “目前预计小部分老师会从琼州学院中抽调,大部分会直接对外招收”。

    那怎么成?!

    蒲良骏脑子一懵,如果从琼州学院抽调的话,被抽走的那一批必定是最好的老师,可他孩子两年以后就要考琼州学院了。

    “先生,让人远离故土,前来徐闻县,是不是不太好?况且一旦教师被抽走,教学质量一定会下跌。琼州学院的人才储备是我等根基所在”,蒲良骏试探道,“倒不如所有老师都从外招收,以优渥薪资招聘各类名师先生……”

    反正话里话外都不希望琼州学院老师被抽调走。

    蒲良骏还算好的,有几个官吏的子女已经考入琼州学院了,此时这帮人比蒲良骏更急迫。

    沈游苦中作乐的想,好歹经过多年教育,这帮人说话终于不是挤挤挨挨、七嘴八舌了。能够有条不紊讲清楚,甚至敢在她面前表达出自己的看法,而不是欺瞒,然后私下搞小动作,就算是为了私利,沈游也算颇为欣慰了。

    “假如要延请名师的话,诸位上哪儿找这么多老师?琼州学院的老师很多都是各类机构里人员兼任的”。

    比如船厂里的匠人还会兼任琼州学院造船科的老师。

    “既然要建立新的学校,以后有了别的地盘,也要按照此次经验,修筑新的学院。那就干脆趁此时机好生积累经验”,周恪又歪了楼。

    沈游皱皱眉,人数过多的早会就是会有这个问题,人一多,话就多,歪楼的可能性也高。

    “好啦,如何建立徐闻学院是这个破除山头、缓解党争议题内的子议题,等我们先把党争问题解决了,再行商讨”。

    沈游发话了,众人也就众口一词,连连称是。

    “那么,可还有人对‘兴修各地学院’这一条有异议?”

    众人纷纷摇头。

    沈游微笑起来,“这一条的目的是为了普及教育,原本就是我们要做的。就算不是为了解决派系斗争,也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沉声道,“所以这个议题延伸出去还有一条子议题——异地为官”。

    蒲良骏倒吸一口冷气。

    大齐的公职人员只有官,所有的吏基本都是当地人。

    这帮人祖祖辈辈扎根乡里,有的时候一个吏员的位子能够父传子,子传孙。他们把持着整个衙门的基层,一旦这些人连接成势,架空一个县令不是问题。更别提盘剥百姓,鱼肉乡里了。

    而琼州目前地盘尚小,官吏们由于逃难,多数来自于五湖四海,况且琼州的晋升通道比较透明,年度考核也是公开的。考进来统称官吏,以至于官与吏根本没有区别。

    可一旦琼州地盘开始扩大后,各地自己的学院纷纷兴起,只会造成当地学院的学生们考当地官府,久而久之,即使没有了官吏之别,这些人都会在漫长的时间里开始垄断许多岗位。

    大齐本身就有异地为官的条例,不过那只约束官,不约束吏。而琼州由于没有官吏之别,只要是府衙内人员,都必须遵守异地为官的规矩。

    蒲良骏苦笑,沈先生果然是靠文字吃饭的人,轻描淡写,异地为官四个字,如刀如剑,刀刀催人命。

    “只要是想考进官府的,就要做好异地为官的准备。与此同时,不允许三代以内亲属在同一个衙门工作”。

    一直没有发声的周恪几乎斩钉截铁的下了定论,“还有其余种种,诸如,外地为一府主官者,不论男女,不允许嫁娶辖区内人口”。

    “在座的诸位许多人本身就有在大齐为官为吏的经验,应该都知道这几则律法”,周恪环顾四周,“再过不久,这些官员管理办法草案就会以律法的形式正式录入立法司,希望诸位严守法条。”

    “莫要寒窗苦读多年,最后却让诸位同僚道一声,可惜可惜”。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沈游缓和了声音。“接下来是第二个议题,增设儒生试”。

    整个党争分为两大派系,非学院和琼州学院派。兴建各地学校既普及了教育,又有利于将学院派分而化之。变成各大学院后,再加上异地为官,府衙内都不一定撞得上同一学院的毕业生。

    这样一来,琼州学院派就变成了散沙。

    与此同时,教育的不断普及只会使得非学院出身的专业人士越来越少。

    届时,学院派被分化的七零八落,非学院派人都快要没了。

    还争个球啊!

    第一条计策,一箭四雕。

    但这也引申出了另一个问题——老一代读四书五经,写八股的人的前路在哪里?

    “既然要增设儒生试,为何又要减少儒生的招录人数?”,礼科副郎中宁元昌负责教育,增加考试与礼科息息相关,故而最先发问。

    “今年府衙内为何忽然多了这么多前来考试的非学院出身的子弟?”,沈游问道。

    “逃难啊,年前北方大地震、大爆炸,震感甚至可以到达闽地,白骨遍地,哀鸿遍野,冻死饿死了无数人,能跑的人拖家带口的逃难”。

    真不是宁元昌吹牛,现在琼州的名气伴随着神应港的兴起也起来了,大家都知道来了琼州繁华富庶,来了就能有安生日子过。

    近些日子以来,琼州户籍人口暴涨,甚至有人提议,希望徐闻县能够收容部分琼州溢出人口。

    “除了这个原因呢?”,沈游笑起来,“你们口口相传,没少告诉之前的同僚们琼州府衙薪水优渥吧”。

    他们或许是无意识的告诉了旧日同僚们,但至少开始有许多非学院派出身的人涌入了府衙招录考试中。

    这些人都有读书功底,学习速度极快,通过府衙的考试并不难,甚至于能够在官场上挣扎下来的,许多都是人精子。

    可他们来的时间尚短,只看到了琼州的繁华富庶,却还没有意识到这座城市的魅力就在于海纳百川。

    以至于这批人与琼州学院出身的人在思想观念上有极大的不同,再加上这些人身上官僚作风极重,这才会与琼州学派起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