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说下午不上课就显得非常突兀。

    韩勒担心她,平时三十分钟的路程今天只花了二十分钟,他进门时,杜金生正在给松树根部刷石灰。

    “韩先生,你吃饭了吗?我现在就去弄。”

    韩勒:“淼淼在家里吗?”

    杜金生不懂他怎么那么急,连忙点头,“在屋里看电视。”回答完后才担忧地问:“韩先生,是出什么事了吗?”

    韩勒摆手:“没什么事,麻烦你帮我煮碗面条。”

    杜金生:“好。”

    知道宿淼在家,韩勒绷了一路的精神松懈下来,他没急着回屋,而是先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才往正厅走去。

    正厅被宿淼弄成了小型会客室,柔软的皮沙发上摆着好几个造型别致的抱枕,她半躺着,白皙修长的两条腿翘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捧着瓜子儿,目不转睛盯着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武松》。

    此时演到武松被袭后,得知是蒋门神和张都监的奸计,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回到张都监家里,男女老少一个不留,杀了个精光,又追到后花园鸳鸯楼,把张都监和另一个狗官也杀死,武松拿过桌上酒壶猛地一灌,蘸血在墙上写下一行大字: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看得宿淼惊呼痛快。

    韩勒进屋,就见她倏地坐起身,瓜子壳儿从衣服上落下,撒了满地,她一拍大腿:“杀得好!贪官污吏、心肠毒辣,该死!”

    韩勒:……

    突然无语。

    看不出来啊,他媳妇儿还有一颗侠心呢。

    韩勒:“咳,咳咳……”

    宿淼回头,先是一怔,而后尖叫一声。

    从沙发上下来,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朝韩勒跑去往他身上一跳,两条大长腿盘在他劲瘦的腰上。

    脸往他脖子处蹭了蹭,又是委屈又是撒娇:“韩勒,今天吓死我了。”

    韩勒双手托着她的小屁股,抱着她到沙发坐下,手轻轻拍她后背:“出什么事了?”

    宿淼小嘴叭叭,立马告状,特别强调了付香香身边那两只大熊。

    “他们块头那么大,校门口当时人也不多,我不敢嚷嚷,腿还发软,好怕他们把我拖到荒山野地杀了再毁尸灭迹啊。”

    付香香出现那一瞬间,宿淼脑袋是放空的状态。

    当时倒不觉得害怕,甚至还能在她眼前面不改色地做戏,但离开付香香视线后,宿淼顿时后怕不已。

    这份害怕她一直憋到现在。

    面对伍木兰时,也没露出胆怯的一面。

    韩勒眸光暴戾,手上动作却更加轻柔,他摸着宿淼的长发,从头顶慢慢到发尾,一遍又一遍:“不怕,有老公在呢。”

    宿淼瓮着声音“嗯”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又在他下巴处蹭了蹭:“什么时候能把他们……”

    后半截被她吞没在口齿间。

    因为突然意识到一九八三的华国不能像大盛那样,把人杀了斩草除根。

    韩勒自是没想到宿淼没说完的话是这个意思。

    而是说道:“调查的人应该快传回消息了。”

    宿淼突然抬头:“什么意思?”

    韩勒:“上回你提起后,我就找人去广州查他们了。不过万豪的盘子够大,光是广州就有四家公司,包括服装、房产、运输,查起来有点慢。目前传回来的消息是,仅仅在广州的一年多里便招了六次女工,初步统计呢,只有两成在广州的服装厂,而将近四百多名女同志通过万豪自家货运渡轮前往香港。”

    宿淼愣了又愣。

    茫然地望向韩勒:“这是什么意思?人还能找到吗?”

    韩勒:“挂羊头,卖狗肉。我怀疑,万豪以到香港工作为名诱拐妇女卖y,那些人一旦进入香港,就成了没有身份证明的黑户,只要本地黑|帮不放人,其他人很难寻到她们的踪迹。”

    宿淼睁大眼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那……那怎么办,她们逃不了吗?”

    韩勒摇头:“几乎没可能。万豪本身就涉|黑,黄、赌、毒他们一个不落,我们只能从拐卖妇女和走|私毒品上查,只要找到他们在广州犯事的证据,就能顺理成章逮捕他们,而万豪以后也别想将手伸进内地。”

    要整就要来个大的,不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宿淼猜出付香香说的“卖楼”不简单,但还是不懂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执着。

    这点韩勒倒是有所猜测。

    付香香祖籍佛山,七四年一家六口偷渡到香港,一家人省吃俭用,日子过得清贫但还算幸福。

    然而好景不长,大哥被人陷害染上赌、瘾,不还钱赌场就要他的手。

    为了给大哥还债,付香香不得不卖身给赌场老板,即香港最大帮派鸿安堂的老大,她长得一般,但歌唱得确实不错,身材又妖娆,老老实实唱歌陪客人,只要把自尊碾碎,忘记自己是个人。

    似乎也能看到希望的曙光。

    但染上赌、瘾的人是说不赌就能不赌的吗?

    付大只安分了两个月便故态复萌,甚至付香香的卖身让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把主意打到更小的两个妹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