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寻到贺知余垂在身侧的手。

    于无人觉察的隐蔽之处,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下,也只一下。

    迅速收回手后,手掌又攀上他的肩。

    李妩凑到贺知余的耳边轻启唇齿:“来伺候我沐浴。”

    低低的话语里蕴着若有似无的笑,笑极轻,如羽毛抚过贺知余的心尖,带来一阵轻颤。

    贺知余便觉得李妩当真喝醉了。

    却不待他开口,收回手的李妩步履轻盈走向她自己的房间。

    李妩在美人榻上懒懒倚得片刻,底下的人备好热水,清芷也将干净的寝衣准备妥当,送至浴间。她从美人榻上起来,往浴间去时,也朝房门的方向望过去一眼。

    “不用伺候了。”

    入得浴间,李妩对清芷说道,清芷福身应是,退出去。

    清芷从浴间退出来,关上浴间的门,又不放心朝房门多看两眼。

    转身骤然瞥见一道高大身影,险些惊叫出声。

    随即发现是贺知余。

    清芷未得李妩的特别吩咐,迟疑开口:“贺大人……”

    李妩的声音便从浴间传出来:“让他进来。”

    清芷敛话,垂首安静与贺知余一福身,不言不语悄然退到外间去了。

    浴间的门被推开。

    李妩站在黄花梨木凤纹木施前,听见贺知余走进来的动静,没有回头,淡淡说:“帮我宽衣。”

    贺知余将浴间的门又一次关上。

    他走到李妩身后,当下没有任何动作,只问:“为什么?”

    李妩侧眸,轻笑反问:“那为什么来?”

    贺知余沉默。

    今时今日,面对李妩,他时常只能沉默以对。

    “没有为什么。”

    李妩徐徐解开衣带,“无论做什么事,什么决定,我只希望我自己高兴,这便是唯一的理由。”

    “你若不喜,现下离开,我不会责怪。”

    “贺知余,你有选择的权利。”

    李妩说他有选择的权利。

    在贺知余看来却不是,正如此刻他出现在这里,因为那个人是李妩,他便失去任何的选择与选择的机会。

    因为他的选择——

    从一开始是她,如今依然是她。

    “有选择权利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贺知余帮李妩脱下身上的外裳,目光落在别处不去看她,淡淡说道。

    李妩宽衣的动作一顿。

    她失笑,回头看一眼贺知余,弯一弯眼睛娇声道:“知余哥哥,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不正经的话入耳,贺知余动作也禁不住一顿。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一句话哀哀戚戚,他终于选择闭口不言。

    浴桶里的水,水温正合适。

    水面上漂浮着片片或红或粉的花瓣,淡淡的花香氤氲在热气里。

    李妩整个人泡在热水里,舒服得眯一眯眼睛。

    贺知余坐在凳子上,伸手捧起她柔软的发,用热水打湿,又一点一点抹上香胰子,控制着力道慢慢搓洗。

    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伺候人的事。

    两个人浓情蜜意又无法无天时,多么亲密无间的事也做过。

    那个时候,李妩的确喜欢他服侍她沐浴。

    她喜欢,他便也喜欢。

    静静漂浮在水上的花瓣遮盖水下的旖旎风光。

    贺知余亦屏息凝神,平心静气,视线单单落在掌中三千青丝上。

    “云安今晚同我道歉了。”

    身上舒舒服服的李妩轻轻打一个哈欠,一笑说,“为那一日跑来府里质问我的事情。”

    贺知余想起的是李滢溪跑去寻他,说要同他联手对付李妩。

    他记得那时李妩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那会儿单纯想着李滢溪要帮着外人欺负她,不懂李妩为何那般表情。听闻李滢溪向她道歉,后知后觉,她早知李滢溪不会真的害她……连同对他态度如此,兴许也是差不多的原因,是以有恃无恐。

    “云安郡主到底心善。”贺知余低声道。

    李妩懒洋洋说:“端王妃和端王皆早早离开她,她一个人在京城,在宫里,也多有不易。”

    但作为云安郡主的李滢溪在宫里身份特别,从来不碍着谁,从前有先帝待她若亲女,如今李深和陆霜筠对李滢溪同样不错,这么多年自然无人故意给她使绊子。未曾见识过宫中阴暗,也渐渐养得她这样其实多少天真无邪的性子。

    李妩想着,又记起吕雪莹。

    若非李滢溪这性子,也不会叫吕雪莹有机会和她走得亲近。

    却也谈不上什么大事。

    吃一堑长一智,吃点儿苦头换看清楚一个人的本性,对李滢溪来说很划算。

    “那你呢?”

    贺知余看不见此刻李妩脸上的表情,平平静静出声问。

    李妩也问:“贺大人指什么?”

    “胸前的伤。”贺知余抬眸,终究问出口,“那箭伤,是怎么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