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谰跪下道:“殿下息怒。”

    “你跪什么?起来!”祁祜双手发抖。

    璟谰起身,“殿下,如今你就算再想怒,也不能怒。需得等到七妹妹把事情捅出来了再怒。”

    “什么什么?”祁祜摸不着头脑,“若儿怎么了?”

    璟谰道:“我让七妹妹找个契机,发现他们对公孙先生动刑,到时候殿下再怒也不晚。”

    “璟谰,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你把若儿卷进来作甚?我此生最最怕的就是让她涉险!”祁祜怒发冲冠。

    璟谰倒是淡然:“说了不想让她卷入,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也卷入了不少啊。”

    “住口——”祁祜扶额,天旋地转。

    “殿下——宫外穗儿姑娘求见。”

    祁祜心有不详。

    果然穗儿来了,直接给祁祜说了祁盏已经去了大狱。

    天色已晚,过了晚膳时候。

    祁盏跟着张、竹二人在晦暗地牢中左拐右拐了许久,张河给看守亮出名牌。

    看守打开了面前石门,祁盏攥拳。

    的确是祁荣。

    “六哥哥。”祁盏低声唤道。

    只是不到半月,祁荣模样竟年老了十岁。

    光从牢顶散落打在他脸上,牢房湿冷,祁荣脸色死白,双眸涣散,似是得了一场大病未愈。

    全无半分王之风采,尽是阶下囚之颓,祁盏难想象,他上月还是意气风发,嚣张跋扈。

    “六哥哥……”祁盏蹲下柔声唤道。

    祁荣抬头望向她,“你来了……”

    “哥哥……”祁盏配上哭腔,她虽心思不在祁荣这儿,为了让张河竹庆相信,也得做做戏。“哥哥怎么变成这样了——”

    伸手抚上祁荣的面,祁盏颤道:“若儿这就去求求父王,到底是父子一场,求求父王别这般狠心……”

    祁荣讥讽笑出了声。

    后面门口竹庆小声对张河道:“你说小公主这是何必,弄得我心里都难受。”

    张河冷笑,“她就是这样与众不同才让阿胥喜欢的啊。”

    祁荣道:“若瓷,你说实话,你还恨我么?”

    “啊?”祁盏含泪望着他。祁荣笑中带痛,“我在栩宁宫说我也恨过你,你就不气我?”

    “不,你是我哥哥啊。”祁盏伸手给他擦面上污泥。“六哥哥,我如今最最后悔的就是小时候没有让母后把你带来教导,若不是南昭仪教导,或许咱们兄妹不会像如今这般揪心……”

    祁荣道:“你说什么呢?我有母妃。我也从不后悔任何一件事。你看我揪心,那是你的事。我不后悔。”

    “你不要不识好歹——”张河指着祁荣怒道。

    祁荣冷哼一声。“若瓷,你其实是来看笑话的吧?看看跟你们作对的下场——这难道不是你要的结果?”

    祁盏流泪:“哥哥为何要这般曲解若瓷啊?你我是亲人呐。”

    “我巴不得你们都死——你跟我谈什么亲人!”祁荣冲祁盏吼,他想掐祁盏脖子,双手却被铁链束缚。

    竹庆对祁盏道:“公主殿下,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咱们还是早些走罢!”

    祁盏摇头,“不,不是的……我知道六哥哥你不是真心去害哥哥的对吧?你也未曾想过要害我,对吧?”

    祁荣愣住……

    “六哥哥,咱们谁都是不得已的,我都知道的,你不要这样推离我,就算你对我冷言冷语,我也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今后的日子里对你有念想对吧?”祁盏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祁荣听罢,骤然痛哭。悔恨皆在大痛大悟之后。

    “我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祁荣抽泣。

    祁盏也跟着抹泪。“六哥哥……”

    “若瓷,若是能给我一次机会,我定好好弥补小时候对你的欺负,谢谢你愿意原谅我的无心之过……”祁荣这句心里话说出,倒是都放下了。

    祁盏道:“我都忘啦,我不会怪罪你的。”

    才怪。我巴不得你这会儿就死。

    “六哥哥,若有来生,咱们就好好做兄妹,咱们一定不要过这种日子了……”

    若有来生,你千万不要遇见我。这是为你自己好。

    “哥哥我走啦,你千万个放心,你的孩子我尽量都会保住,不会跟着馆阳流放的……”

    流放就是我跟父王提议的。呵。到时候流放到桑海筛盐,我看他们在暴晒下能不能活。

    祁荣对祁盏动容道:“若瓷——多谢你了——你定要帮馆阳啊!哥哥给你跪下了——”

    “哥哥——你不要这样——”祁盏装作依依不舍模样,“蝶月,你快把本宫带来的酒菜给哥哥端上。哥哥就算是走,也得走个体面果腹。”她给祁荣拭泪。

    竹庆听出此话不对,他低声问张河:“皇上有下令要章王死么?小公主这是知道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