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寂静无声,就像是在梦里,她都不敢闭上眼。

    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那血淋淋的悬崖,她孤立无援的坐在尸横遍野染成的血海里,恐惧和离别将自己吞噬。

    两天后,宋吟的精神才好起来,能下床了。

    这两天傅沉都没有出现过。

    “吟吟,你的手机坏了,我重新给你弄了新的,也用你的身份证把你的卡挂失了,办理好了。”齐念从包里递了一个新手机给她。

    自从知道她醒来后,齐念这两天每天都来,即使只能来一会儿,都会过来。

    “嗯。”宋吟接过手机,站在窗户前看着屋外散步的病人。

    齐念看着她,就觉得她变了,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眼底藏着好多故事和忧伤,她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好像眼前站着的宋吟不是她认识的宋吟,又好像是。

    “你出院不告诉傅沉吗?”她又问。

    宋吟摇摇头,“已经麻烦他很多了。”

    闻言,齐念皱起了眉,伸手握住了她一只手,握的很紧,仿佛是下决心一般开口问:“吟吟,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这次醒来后,很奇怪。”

    宋吟侧头看着一直陪着自己的好友,看了片刻退了两步,坐回到病床上,继而又自嘲的笑了起来。

    “念儿,如果你发现你五年多来对一个人倾注的感情都是给另一个人的,你会怎么办?”她问,想要将那些记忆碎片拼凑完整,向好友倾诉。

    或许说出来她会好很多,不用向几年前那样,因为找不到人宣泄,而最后潜意识的开始拒绝,选择了忘记。

    “你……”齐念看着她的眼神越发的担心。

    “我之前忘记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也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宋吟说,思绪陷入了回忆里。

    她其实都记得,记得傅沉将她从殡仪馆外带走后的事情。

    她因为车祸的伤发炎,反反复复高烧了将近半个月。

    那个半个月来,她一直在梦里梦外徘徊着,一闭上眼全是和韩屿相处的点滴以及车祸时韩屿奋不顾身的将自己揽入怀里的情景,就这么来来回回的折磨着她。

    车祸的伤痊愈后,她不再一直发高烧,只是精神崩溃,时好时坏。

    好的时就是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的发呆一整天,坏的时候就疯狂的自残,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记得韩屿,更坏的时坏就连韩屿都不记得。

    傅沉将她接到了一处环境很好的小区里住,她甚至还记得那房子是一栋复式楼。

    宋吟记得,她在那栋房子里住了很久,从夏天住到了冬天。

    傅沉每天都会去那里,有时候甚至在那里一住就是好几天,就一直听她浑浑噩噩的说韩屿的事情,说自己和韩屿的相遇,说韩屿的爱好,喜欢什么颜色,爱吃的食物有哪些。

    就这么每天说,一整夜一整夜的说,她怕自己真的会忘记韩屿,只要还记得时候,就会抓着傅沉,跟他说。

    “宋吟,这么痛苦的话,不如忘记他吧。”有一天,傅沉这么对她说。

    “不要,我不能忘记他的,不可以忘记他的。”宋吟抓着傅沉的手,眼里一汪深情,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她看着他笑了起来。

    看了片刻,她双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眼角,又亲了亲他的嘴唇,低声道:“韩屿,我不会忘记你的。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做的后盾做我的参谋的,你说过我跳到你掌心里来,就不会让我逃脱的。”

    她热烈的吻着他,抱紧他,这是她的韩屿。

    第62章

    “我好像一直把傅沉当成了韩屿。”宋吟低声说。

    “韩屿!?”闻言,齐念十分的震惊:“就是那个韩家去世的大少爷,韩屿??”

    宋吟点头,仰起头看着病房的屋顶,缓缓地说:“我和他是在我念大学时认识的,那时候我念大二下半年,还是我先追的他。”

    “那……”齐念真的十分震惊,她真的没想到,宋吟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去。

    “遇到他的时候,是在深秋,母亲去世一周年的祭日,我因为忙着工作和考试,没能回去。那天晚上我加了很晚的班,疲惫和难过在母亲去世整整一周年彻底释放出来,我什么都顾不上坐在路边大哭起来。”

    说起和韩屿的相遇,宋吟脸上有了笑容,笑容虽然浅淡,却充满了向往和温柔,美好的一碰即碎。

    “我哭的很大声,路过的人都用一个奇怪或者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一眼,随即又匆匆离去。哭了许久,韩屿从那里路过,递给了我一张手绢,问我是不是迷路了,要送我去警察局。”

    那是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哭出来。

    也不知道怎么的,那天就突然一瞬间想哭,然后便怎么也止不住地放声痛哭起来。

    “你说他好不好笑,我都那么大了,他还把我当成一个迷路的小孩子,要带我去找警察叔叔。”

    “然后,他就坐在我旁边,也不说话,不问我怎么哭。就这么坐着,看着行人车辆,听着我的哭声,仿佛是在做一个倾听者。直到我不哭了,眼睛肿了,喉咙沙哑,他才问我住在哪里,说很晚了要送我回去。”

    宋吟看着屋顶的眼神极为的温柔,眼里的笑意溢了出来。

    “很巧合的是,我们居然是同一个大学的,但不是一个学院的,我是新闻学院的,他是法学院的。那时候他是副教授,还没升教授,我是学生。我20岁,他不到28岁。”

    “你左腰侧的伤就是在他去世的那场车祸造成的吗?”齐念声音有些哽咽。

    她知道宋吟学历挺高的,是沪城最好的那所大学毕业的,韩屿那么年轻就是那所大学法学院的副教授,肯定是非常优秀的,而且家世又好,韩家在沪城也是有名有姓的。

    “嗯。”宋吟点头,手摸着腰侧的疤,明明已经结痂了,却越来越来疼。

    忽地就想起,每次傅沉和她亲热时,都会抚着这条疤,眼里带着一丝厌恶,他并不是厌恶这条疤痕丑陋,而是厌恶她把他当成韩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