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做好续约的决定来找我,我先找人拟合同了,”申英在电话里笑了起来。

    忽然,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申英打电话的时候来找他,隐约可以听到电话那头申英和别人说话的响声。

    “……不是意外……官总知道了吗?怎么会……太突然了……太恐怖了……”

    谢殷皱眉,对手机喂了几声,申英重新接回电话。

    “发生什么了?”

    申英语气里那种轻松一扫而空,喉咙底发干:“之前立了一个案子,一直没消息。最近几天终于有进展了。”

    “什么案子?”谢殷对申英语气里的沉重感到很不安。

    “颜因的死,”申英说,“是故意杀人。”

    第75章

    “怎么……”

    “我这里出了点事,先挂了!”

    谢殷盯着手机上那段戛然而止的通话记录,微蹙五官。

    他起身拿起外套,正向出门。录制现场的工作人员诧异道:“谢老师,您还有十分钟就要上场了。”

    谢殷的背影凝固在门前。慢吞吞转身,他还是先完成了既定的工作。

    到sof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谢殷一进公司,直接去找官澶。

    所有电梯都不通顶层,只有他的专用电梯能上去。谢殷在楼下给他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一旁负责的专人陪着笑脸但按规定仍不能让他上去。

    谢殷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牛仔外套,头发在奔跑中被吹乱了。他握着手机,看着上面十几通失败的电话,心情烦躁。

    拍摄完成后他不仅联系不上官澶,也联系不上申英。其他人都不清楚他的身份,此时不能贸然上去询问。

    突然,电梯铃响了。一队高管和几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出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深重。

    申英在这群人之中,他一出电梯就看到了谢殷,用眼色让他在旁边等一会儿。等送走了警察,申英才回到大厅找谢殷。

    “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和警局的人开会,手机全关着。”申英说,“你这么匆忙地过来,是为了知道你老师的死因?”

    “官澶呢?”

    申英没想到他第一个问的是官澶,稍一迟疑后有些落寞地说:“刚才他也在和我们一起开会。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我也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谢殷微垂眼睫,重重吐气:“所以,颜因是谁杀的?警察会公开吗?”

    申英左右张望了下,将他带到角落里。

    “当时对外公布的死亡原因是威亚连接点老化,但其实存在疑点。道具是外包的,sof之前对道具公司提出了要求,使用的所有专业道具都需要是两年内生产的正规产品,然而事故后却发现当时固定人和威亚绳索的五金非常老旧。”

    谢殷抬头:“有人换了五金件?”

    “只能是这样。可当时一直没人承认,也没有证据。所以那件事被当成了失职的事故,将道具公司赔得倾家荡产,但没有一个人被定罪。”

    “那如今警察发现了什么?”

    申英有些为难,但想到谢殷在老板心里的不同寻常,还是说了:“当时负责威亚的道具师前段时间被领居投诉家里太过恶臭,物管进入他家才发现,他花大价钱搜集各种赛级品相的动物甚至保护动物,然后制作成标本封存在家里收集。警察由于接到了伤害保护动物的举报,才重新开始关注他。”

    “标本?那为何会恶臭?”

    “因为他极端完美主义。有时在网上看到心仪的动物,空运过来后才发现达不到他的标准。由于数量太多、他又时常需要出差工作无法及时处理,有些就发烂发臭了。”

    申英在诉说的时候尽量平静,但谢殷光从文字描述就仿佛能闻见那股臭气,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这样的症状多久了?”

    申英轻轻摇头,有些怜悯:“颜因的星馆事件之后。”

    一连串的事件在谢殷的脑海中串联,他的嘴唇微微发白,眼睛不由自主睁大。

    申英苦笑:“当年的颜因有多火大家都知道。后台的工作人员几乎全是他的狂热粉丝,因此没人发现在一群狂热粉丝中,有人的‘热爱’不正常。他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某种隐秘变态的目的蓄意进入团队的。”

    “颜因曾计划在星馆演唱会之后……”谢殷喃喃自语。

    申英替他接上:“离开sof,自己单干。”

    “因此,对极端的完美主义者而言,颜因不能脱离sof。”谢殷一下明白了,“因为他们爱上颜因的时候,颜因就是sof的,如果哪一天颜因对他们爱上的‘状态’做出改变,那就不是他们心里的完美了。留下最美好东西的方法,就是让他停留在最璀璨的时刻……”

    所以那位道具师用了半年时间学习威亚、潜入sof最常合作的道具公司,将自己装得无比敬业合群,然后设计让原先负责威亚的老师傅‘不小心受伤’,然后成为威亚的负责人。

    “颜因的死,浪漫得不像话。在全国最大的会场的最高峰,被无数镁光灯照耀着坠落。”申英说,“他像是尝到了成功的滋味。因此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断尝试这种变态的手段。”

    那些被他买回去的动物全是活的。他算好它们最美好的年龄,然后用不伤害外表的方式将美丽留了下来。

    “其实警察还发现了一件事,”申英说,“通过对他的社交群体的排查,他们发现有一个群。里面所有的人都和道具师‘心意相通’,只不过有人胆大,有人胆小。有人只敢做动物,有人却更加变态。道具师从潜入道具公司的一开始就在这个群里汇报自己的‘进度’,还有一些人在其中充当帮凶。”

    谢殷从未想过,自己的生命竟成为粉丝最初想要收集的标本。

    申英不知道他的真身,以为他是不解,还出声解释、宽慰:“这和是不是粉丝没关系,群体扩大后什么人都有。每个人追星的目的都不相同。有人将明星当做男女朋友,有人将明星当做精神寄托,有人将明星当做儿子女儿,自然也有偏激的人将明星当做自己的所有物。颜因死后,我们已经将安保加强了很多个等级,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惨案了。”

    “……”谢殷喉咙口的话卡了很久,嗓音顿时干哑,“这件事,会向公众公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