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沈家坐着马车来到宫门口,宫内不允许进马车,只好将马车停靠在宫外。

    天色已经不早,宫外早已停满一排排各异的马车,无一不精美豪华,沈家这架普通的马车停到其中,倒显得惹眼了。

    一普通内侍上前,确认沈家四口人的身份后,将他们带入宫中。

    宫道长长,宫墙高高。

    这是嘉宁的第一印象。

    第一次来自然有些新奇,但嘉宁明白,她不喜欢这里,她站在此处好像望不到外面的天似的,看久了,胸中难免沉闷。

    这条宫道直且长,明明她从一开始就看到了尽头,可她走了好久好久,仿佛就是走不到头。

    “阿宁,想什么呢?”沈径云问道。

    嘉宁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为什么自古以来有那么多女人想做皇帝的妃子。”

    这什么好的?

    沈随笑了,不说话。

    “咳咳,”那带领他们的内侍听了,作咳嗽提醒,“再走几刻钟就到了。”

    几刻钟?那还真是“就”到了。

    沈重锦见嘉宁表情就知,她走得很艰辛,关心道:“要不二哥背你?”

    “不用了,男女授受不亲。”嘉宁回道。

    ……

    万极殿是皇帝在宫内宴请群臣的场所,即便圣上提倡节俭,但宫内宫殿富丽堂皇的程度也远非宫外高等建筑所能比。

    殿内中央一般用作表演节目,左右两侧各摆了四行桌席,每一行是十二个桌案,全殿内加上皇帝和他身侧的两个位子,共计九十九张席面。

    沈家的位子本该在此次宴席的末行下位,但因身兼三皇子之师的名头,不能不额外给面子。

    遂安排在了左侧第二行中上首,正是三皇子的斜后方,而三皇子的正后方,是陈道远及妻女。

    奇怪的是别家都是三人来赴宴,而沈家却有四人。

    陈锦茸自上次见面后,就对沈家极为不满,这次见他们一行四人,更是逮着机会了,奚落道:“你们不会不知道这次宴会一家只有三个位子吧?你们竟然四个人来,是想给谁难堪啊?”

    “闭嘴。”陈道远对女儿厉声道。

    陈锦茸撇撇嘴,她可没说错。

    她确实没说错,嘉宁现在才算是反应过来,一张席面只坐得下三个人!

    不仅让阿父这么晚才得知宫宴之事,还不告诉准确消息,让他们一家四口都来了,就是希望他们难堪。

    “阿父,我回去就是。”嘉宁面色凝重。

    这事也无它法,沈随只好拜托方才那个内侍将嘉宁带到宫门口。

    那内侍却面露难色,推脱道:“这不行,奴婢只负责将你们带进来,其他的可管不了!”说完,自己跑走了。

    沈嘉宁想着自己也认识来的路,回去应该不成问题。

    同父兄再三保证自己认识路后,就往殿外走去。

    殿外。

    文子端独自一人前往万极殿,在殿外一眼就看见了踌躇不前的嘉宁。

    皱着眉,朝她走去,“你为何不进殿。”

    分明是个问句,却没有半点疑问的语气。

    “我要回去,”在这里看见三殿下,合情合理,嘉宁淡淡道,“只是方才走得有些累,想休息会儿在回去。”

    “晚宴还未开始,你回去做什么?”

    果真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娘,子端心道。

    嘉宁低头,“阿父被人戏弄,以为我们一家四人都可以来……”

    话说到这里,文子端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目不斜视地道:“此事孤会查清,有孤在,无人能欺辱老师一家。”

    嘉宁点头,三殿下说过的事情,必能做到。

    她忽道:“昨日我对殿下口出狂言,殿下可有生气?”

    “哼。”文子端听闻,冷嗤一声。

    嘉宁等他下文不曾等到,一头雾水地看向他,“殿下,‘哼’是何意?殿下真生气了?”

    文子端瞧她这认真傻憨的模样,神情很是漠然,“你一个小女娘,能让孤生什么气?难不成你要同孤道歉?”

    “……”嘉宁无言,说实话,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什么。

    “孤方才还听闻了你今日之事,这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痴傻的人,”文子端冷嘲,“但你既要去做这老百姓的事,便要尝些老百姓的苦,往后学会识人辨人。”

    “是殿下吩咐了那些人,看顾我一二,是吗?”嘉宁早有猜测,此刻问道。

    本不太想承认,可看着她求知的双眸,子端下意识就道:“若非如此,你个涉世未深的小娘子不得随意让人拿捏?”

    得到答案,嘉宁心中感激,此刻表情柔和,温声道:“多谢殿下,那我再问殿下,昨日可有生气?”

    “呵,”又是一声冷笑,子端蹙眉,“你难道还在乎孤的感受不成?”

    “我昨日说殿下讨厌、封建、自我,非深明大义之人。”嘉宁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停顿了一会,又抬起头,仰视着面前的男人,“殿下心胸宽广,不同我计较,还不计前嫌让人看顾我,嘉宁为自己的不知好歹有些羞愧。”

    “我知昨日之话不可收回,那我今日再说一句,殿下拥有一颗赤子之心,是深明大义、刚正不阿、济弱扶倾之人,是我们一家来都城后,遇见的最善良的人。”

    一番话,说得子端心中有些飘飘然。

    这小女子夸人实有一套,子端之前就知道,那日他就是被她这真诚的夸赞夸得开心了一整日。

    “可以了,”子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孤信你说的是真心话,宴会马上要开始了,进去吧。”

    嘉宁道:“我没位子了。”

    “孤一人坐,”文子端淡淡地说道,“可以接受身侧做一个人。”

    嘉宁正在想要不要接受,如此似乎于礼不合。

    又听他道——

    “让你大兄与我同坐即可。”

    ……

    ……

    好吧,这回是嘉宁想多了。

    忽听不远处传来浑厚的男声——

    “这是谁家的小女娘啊!朕的儿子当真有你说得这般好?”文帝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大踏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