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巧的脚步声响起。

    一群人持剑进了小酒馆。

    ——是峨嵋三英四秀。

    只不过少了两个人。

    估计是顾虑到石秀雪的伤腿,留在外面没有进来。

    “是你们?”张英凤显然有些惊讶。

    他看着满地杂乱,最后眼神落在陆小凤身上:“你们被人追杀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需要。”浪子肃然道,“我需要你们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陆小凤脸上的认真,让张英凤也不禁肃然起来。

    张英凤道:“陆大侠请问。”

    “我想知道,令师到底是不是青衣楼的总瓢把子!”浪子道。

    张英凤皱着眉头:“你在说什么?”

    “尊师原名平独鹤,实则为青衣楼的总瓢把子,这件事情,是真的吗?”陆小凤问道。

    浪子这么问,心里已是有了怀疑。

    严人英的怒气,霎那间上涨。

    他向前几步,拔出剑来,对准浪子,道:“陆小凤!虽然你对我师妹们有救命之恩,可我师父也不容你随口污蔑!”

    张英凤按下了严人英手上的剑,可他脸上的愤怒,却丝毫不比严人英少。

    “陆大侠,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的胡言,可我师父只有峨嵋掌门这一个身份!”张英凤道。

    陆小凤向前一步:“张少侠确定?”

    “千真万确!”张英凤道。

    花满楼沉思道:“这件事情,有人撒谎了。”

    ——矛盾对立的双方,必定有一个是错的。

    如今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上官丹凤撒了谎,还是峨嵋三英撒了谎。

    窗外忽地起了雾,将桑树林裹住。

    桑树上的新芽,就要看不见了。

    树梢上忽然落了一只黑鸦,挡住了本就被浓云遮盖的淡月。

    少女打破沉寂。

    “想要找出青衣楼的老大,那还不简单。”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小酒馆里。

    一阵轻柔的晚风吹过。

    树梢舞动,黑鸦惊飞。

    “什么办法?”陆小凤问道。

    少女用食指和中指,夹着青衣楼的腰牌摇了摇。

    浓云退散,淡月推出耀阳。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浪子抱臂站在烈日之下,双眼都眯了起来。

    少女转着手上的锣槌:“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浪子:“……”

    陆小凤怕被其他江湖人追杀,无法回答。

    他眼看着,少女将二十八条粽子绑在了城边空地的垂柳上。

    那二十八条粽子,自然就是昨晚青衣楼派来,刺杀他们的二十八个大汉。

    哐!哐哐!

    铜锣敲得满街回响。

    “各位父老乡亲们!今天有奇事一桩,请大家来看一看,听一听。”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进城必经之路上响起。

    稀稀拉拉地,有人停下了脚步。

    社恐看着路人盯她的眼神,气势霎时间就弱了。

    不过漂亮的小姑娘说话,大家的耐心总是要充足一点的。

    “姑娘,有什么奇事?”有人忍不住问道。

    竹枝枝轻咳了一声,退后两步,扯住陆小凤的袖子,把人往前一甩。

    差点一个踉跄,摔个脸着地的浪子:“?”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总要这样对他?

    ——还有,她力气为什么比他还要大!

    浪子怨念回头的眼神,少女只当没看见。

    她脚步轻挪,躲到了花满楼背后去。

    青年微微一笑,并没有阻挠,反倒是侧身一步,将浪子的眼神,挡了个结实。

    陆小凤:“……”

    ——交友不慎。

    “诸位且听我说。”陆小凤伸出手来,高举了一下,示意大家先安静。

    少女像猫似的,一溜小跑过来,将铜锣和锣槌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溜了。

    溜到了花满楼背后,只露出半张脸来,看热闹。

    陆小凤咬了一下牙。

    这丫头!

    “哎……这不会是青衣楼的人吧?”有持剑的江湖人路过,打量着那二十八个大汉。

    大汉都半垂着头,还在昏迷之中。

    可他们的脸,是半点都没有掩盖的。

    青衣楼办事,向来不屑于掩饰身份,甚至以自己的身份为豪,不少人对这个组织,都还算了解。

    这么快就碰上了认得这二十八条大粽子的人?

    陆小凤惊奇道:“莫非阁下认得他们?”

    “果真是他!”路过的江湖人“唰”地拔出剑来,似乎抬手就要刺别人十七八个窟窿。

    站在一边的少女,把踩断头的扫把棍一扫。

    啪——

    扫把棍敲中江湖人的手。

    “兄弟!”陆小凤伸手把人拦住,顺势挡在了两人之间。“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嘛。”

    江湖人的脸上闪过一抹怒气,牙关咬得死紧,道:“他上次将我朋友无故杀害!我现在怎么就杀不得他了?我劝你莫要拦我,不然我将你一道杀了!”

    看热闹的老百姓,“唰”一下,齐齐退后七八米。

    危险,危险。

    “我有一个办法,让你比杀了他更痛快。”少女从浪子背后歪出个脑袋,“你想不想听?”

    半刻钟之后。

    江湖人哈哈大笑着,闪着眼中的泪花,将手中的纸拍在其中一个大汉身上。

    “痛快!”他仰头大喊了几声,放下手中笔,重新把自己的剑拿起来,“我还认得几个人,他们都受过青衣楼的迫害,我去将人找来!”

    “等你好消息。”少女摆手。

    她正埋头将那些纸张,钻个小洞,挂上大汉衣襟。

    江湖人没几下就消失了,没多久又带着一群人回来了。

    人传人。

    这样的热闹,很快就聚集了大帮的江湖人。

    府衙都惊动了,派出人前来查看。

    花满楼耳朵一动,很快就捕抓到刀鞘碰撞的声音。

    “捕快大哥。”青年抱拳招呼道。

    花满楼语言简练地将整件事情说了一遍。

    “你说……”捕快一脸惊奇地看着花满楼,“你们要收集证据报官?”

    青年点头,微笑道:“没错。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对大发了!

    捕快就没见过,有几个江湖中人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的。

    对方对他们,采取的向来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捕快想的时候,不禁抬头看日光。

    “几位捕快大哥来得刚好。”竹枝枝从花满楼身后露出半张脸来,“刚好给我们做个公证。”

    “公证?”捕快莫名。

    少女一笑,点头。

    很快,捕快一人站一边,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老百姓看官府的捕快都出动了,嘴里的议论,就更是纷纷。

    ——唾沫都被吹出来了。

    少女握着手中的扫把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给那二十八条汉子补棍。

    站桩一样的捕快,瞥向两边刚被敲昏的大汉。

    他忍不住好奇问少女:“为什么一定要敲晕他们?”

    “不是说江湖人的脸皮薄,要面子嘛,我怕他们醒来,害羞之下弄出些麻烦来。”少女诚恳道。

    ——再打他们一顿不碍事,误伤老百姓就不好了。

    捕快:“……”

    神他娘的面皮薄害羞……

    他嘴角抽动一下,道:“可是,他们根本还没有醒来。”

    少女手起棍落,看着异常熟练。

    “还有几秒就醒了,提前补棍不麻烦。”少女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很笃定。

    捕快摇头轻笑。

    算了,只是个小姑娘,懂什么。

    反正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人,他就当没看见小姑娘给的这几棍好了。

    想着,捕快的眼睛就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少女敲完闷棍,脚步轻快地跑回花满楼身旁去。

    ——这里人太多了,还老是看她,怪不自在的。

    陆小凤就不同了。

    浪子爱热闹。

    一开始,他还觉得干这种事情,对江湖人而言,稍……缺德了一点。

    结果这活干下来,现在最兴奋最激动最活跃的就是他。

    “来来来,兄弟们这边拿纸笔。”

    “别动手!别动手!让他羞愤至死,不比一剑杀了他痛快?!”

    “亲人朋友有知道他们恶行的,都喊过来,写签名状!”

    “相信官府一定会给我们主持公道的!”

    ……

    从头到尾,浪子那张嘴巴,就没停过。

    “我终于知道,陆小鸡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了。”少女对着青年感叹。

    青年轻笑一声:“有这个人在,想要安静一些,怕是不可能的了。”

    “花神说的是。”少女认可地点头。

    从日出到日暮,二十八条粽子身上,已经挂满了纸。

    捕快看了,都咂舌。

    乖乖,搜集证据的工作都省了,估计这些东西交上去,核实之后就可以定罪了。

    “人就交给诸位了。”陆小凤抱拳道,“辛苦了。”

    捕快们也抱拳:“劳烦几位了。”

    霞光褪去,黑暗笼罩大地。

    街上亮起点点烛火。

    有晚风吹过青石板大街。

    陆小凤摸着自己的肚皮,道:“赶紧找个地方,点一桌好酒好菜去!”

    “别想吃了,抓紧时间啃两个肉包子吧。”少女将自己手中用牛皮纸裹好的包子,塞到陆小凤手里。

    陆小凤接过包子,盯着他们俩,狐疑道:“你们什么时候去买的包子?”

    “吃完馄饨,顺手买的。”少女道。

    “那家馄饨的鲜虾馅,应当是用生粉洗过,腌制好的,入口爽滑弹牙,满齿生鲜。”花满楼叹了一声,“可惜,你没赶上,摊主有事回了。”

    陆小凤:“……”

    ——既然如此,为何非要来馋他。

    “花满楼啊花满楼,你……”浪子似乎脑子短路,只能叉腰点着手指,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青年只是微微笑着。

    “我可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和你分享了我刚吃完的美食,这难道不是一件乐事?”

    少女点头,应和着:“就是。”

    陆小凤气道:“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背后倒是起了一阵风。

    “谁!”浪子转身喝道。

    一道身影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