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芳这些日子机缘巧合给顾家老宅的人看病,知道这边住着贵人,老宅那边轻易不会过来打扰,楚黛身份必不会低。

    且她能看出刘瑾对楚黛态度,与倾慕毫不相干,全然是恭敬。

    在南黎时,为打动虞芳,请对方帮忙,刘瑾才顺口编了谎言。

    此刻被虞芳拆穿,还是当着楚姑娘的面,刘太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是不想被虞芳发现,横生枝节,他才有意避着。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圣女究竟想怎样?”刘太医额角青筋蹦了蹦,“你要什么都成,可那份医札乃恩师所赠,断然不行。”

    “当真?”虞芳目光移到楚黛身上,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这位姑娘虽已解了毒,却极难有子嗣,若我说,有法子替她调养好呢?”

    刘太医登时语塞。

    若他拒绝,怕是宋云琅追到天边也饶不过他。

    楚黛也愣住。

    檀口微张,想说什么,忽而想到刘太医那日欲言又止的话,又忍住。

    临行前,刘太医在紫宸宫替她诊脉那回,确实有不太好的话想告诉她吧?

    被宋云琅止住,才改了口的?

    打发走虞芳,刘太医忍不住留下向楚黛解释。

    “楚姑娘只是不易受孕,而不是不会有孕。避子的汤药清苦,陛下知楚姑娘不爱喝,特让在下配了一剂避子药,他自己饮下。”

    刘太医轻叹:“在下出宫前,无意中在魏公公那里看到一份起居注。陛下何时饮过避子药,皆记录在册。楚姑娘若有心,回京后可以看看。”

    “多谢刘太医直言相告。”楚黛向刘太医施礼。

    刘太医慌忙避开:“在下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楚姑娘不怪在下言语唐突便好。”

    宅院地处山脚,入夜甚是幽静。

    屋内摆着冰盆,凉风细细。

    楚黛拥着薄衾,闭上眼,脑中全是宋云琅的影子。

    原来,宋云琅瞒着她这么多事。

    明知她难育子嗣,他仍执意只立她一位皇后,还不让刘太医告诉她,不叫她忧心。

    他那潇洒霸道之下,原是这般温柔绵长的情深义重。

    不知刘太医向虞芳许诺了什么,第二日替她诊了脉,虞芳便回南黎去。

    只半个月,又带着一味草药回来,日日煎好给她送来。

    楚黛日日与宋云琅鱼雁传书。

    却对虞芳替她调理身子的话,只字未提。

    也没让刘太医说。

    刘太医本不敢瞒着,可楚黛态度坚决,他便打消了念头。

    与皇帝约定的三年之期,早已过了。

    他如今是自愿留下,也不必像御前其他人一般忠心不二。

    秋闱将近,宋云琅立在宫檐下,长指捏着草茎,轻轻戳了戳云杪:“小云杪,漪漪快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不是没机会去江南,只是漪漪一心向学,忙着应试。他若去害她分心,待成绩下来,她未中举。恼他不说,她心里定然不会好受。

    宋云琅勤于朝政,等了一日又一日。

    从前恨不得一日有二十四个时辰,如今却嫌日子太过漫长。

    “高兴!高兴!”云杪在笼杆上蹦蹦跳跳,“陛下最高兴!”

    “……”宋云琅扯了扯唇角,长指探出敞开的笼门。

    握住它晴蓝色羽腹,将它捉出来,戳戳它雪白的小脑袋,佯怒斥:“胆大包天的小东西。”

    云杪已熟悉紫宸宫,半点不怕他。

    从他手中挣脱,飞到他肩头,模仿着楚黛的语气唤:“云琅,云琅。”

    宋云琅嫌弃地点了点它尖尖的粉喙,哂笑:“每回犯错都用这招,当真以为朕不敢罚你?”

    云杪昂起晴蓝色羽脯,神态倨傲:“漪漪,告状!”

    “还敢向漪漪告状?”宋云琅捉住它小爪子,将它重新关回金丝笼。

    短短数月,这小东西竟学会拿捏他了,宋云琅又好气又好笑:“朕就是太纵着你们。”

    等秋闱一过,他定要把漪漪抓回紫宸宫来。

    好生关上几日,叫她日夜在他耳畔唤他的名讳,以慰相思。

    秋闱过后,楚黛却未即刻启程。

    闻着院中芳馥的桂花香,她后知后觉,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南,竟没好好玩一遭。

    科考那九日,她们身着男装,在贡院最偏的两处号舍应试,楚黛从未吃过这种苦头。

    如今考完,心头压力陡然松懈,便生出几分玩心。

    南余似她苦读半年,承载着她热烈期许的一座城。

    回京城后,还不知何时有机会再来,楚黛心内隐隐有些不舍。

    对宋云琅的思念,到底抵不过满目秋色。

    她提笔写下一封信,字迹简短:“云琅,秋色迷人眼,我晚几日回,勿念。”

    接下来几日,便与孟羽宁相携纵情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