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唐国安略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睛,旋即又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唐婧原先同他讲的婚期,也是明日。看来这两个孩子,的确是事先商量好了的。

    可他私心里,总觉得还是操之过急了些,须得再观望观望才好。

    “薛侯,舍妹重伤还未愈,明日便结亲,只怕是有些不妥吧?”

    唐卓行大步走上厅前,言语之间毫无退让,顿时打破了这僵硬的气氛。

    “这……”薛渠一时语塞,忙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薛长策。

    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原先他也觉得即日成婚有些仓促了,可这小子告诉他,人家小姐早就拿定了主意。

    他寻思着早日成婚,也方便江南之行尽快提上日程,便拉下脸问了出来,谁料竟被人当场揭了短?

    薛长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穿。

    忽然,唐国安干笑两声,站起来打圆场道:“这样吧亲家公,今夜子时之前,我们定给一个具体的答复,你看如何?”

    子时之前,宫宴必然已经收场,届时真相如何,该何去何从,自然会有一个分晓。

    唐卓行会意地看了看唐国安,倒是不谋而合。

    薛渠眉头一皱,尚在思索中,转眼便见薛长策躬身一礼,笑着应道:“全凭岳父大人安排,一切自以唐小姐的身体为重。”

    岳父大人?

    话音刚落,众人皆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唯有唐国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都称薛渠为亲家公了,又怎会在意这样的虚礼?

    “好啊,好。”他拍了拍薛长策的肩头,感慨道,“得贤婿若此,既是老夫之荣,也是小女之幸啊,哈哈。”

    薛渠怔愣片刻,也尴尬地笑了两声。

    唐卓行抽了两下眉头,笑都笑不出来。

    **

    暮色四合,霞光交错间,阵阵倦鸟次第归巢。

    唐婧卧于塌上,出神地望着窗边的晚景。

    直到不远处传来了两声马儿的嘶鸣,她才微微蹙眉,唤了蕊香来帮她梳洗。

    宫宴的丝竹声已起,她的父兄也已扬鞭出发,一场无形的争斗,很快就要拉开帷幕。

    晨间下聘的情况,蕊香已向她复述清楚,她知道父兄在顾虑什么。

    可过了今晚,一切就皆成定数了。

    唐婧拢好外衣,铺开纸笔,在灯下细细写出了萧乾和萧煜的势力分布。

    明日兄长被调去兵部后,总免不了要同一些老狐狸打交道。

    他又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只怕会吃不少闷头亏。

    唐婧拿笔杆抵着下巴,认真权衡一番,列出了一长串名单。

    有可结交的,也有须戒备的。

    她望着上下跳动的烛火,细细思索回想,仿佛陷进了无尽的时光长河。

    忽然,窗柩“哐当”响了一声,将她的思绪牵了回来。

    听声音,倒像是被什么石子给砸到了。

    唐婧疑惑地蹙着眉,搁下笔,警惕地走到了窗边。

    “哐!”

    窗子又响了一声,比先前那次还要脆亮。

    唐婧的眉头不禁蹙得更深了,难不成,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王府附近皆有侍卫把守,是谁这么大胆,竟敢趁着父兄出去的空当,对她的闺房如此无礼?

    一股无名火自心中蓦然升起,唐婧抬起手,不悦地推开了窗。

    不料一抬眼,便在月光映照的矮墙上,撞见了那笑得颇为恣意的蓝衣少年。

    **

    “你怎么进来的?”

    唐婧坐于石桌旁,看着面前斟茶的薛长策,不解道,“宫宴不是还未结束吗?”

    薛长策笑了笑,将倒好的茶递到了她的面前。

    杯中的月亮晃成了一滩银光,映得唐婧的面庞也仿若玉琢,明艳动人。

    “你不知道,宴上的歌舞都老大没意思,看得人昏昏欲睡。小爷寻思着,还不如抽空来瞧瞧你呢。”

    薛长策端起茶盏,正欲下饮。

    唐婧轻笑一声,顺口接道:“那我就有意思了?”

    她扭过头,不料却与薛长策迎面对视了一眼。

    月华流照下,二人面面相觑,呼吸一滞,连蒸腾的暑气,都仿佛变得闷热多了。

    “咳咳咳……”薛长策情绪激动,一口茶呛在喉中,顿时不合时宜地咳嗽了起来。

    奇怪的氛围骤然瓦解,唐婧自觉语失,忙收了调侃的语气,拢着外衣,故作正经地问道:

    “那个,你还没说是怎么进来的呢。门外有那么多人守着,你把他们都打晕了不成?”

    “怎么会?那你哥哥回来,还不得追着我打三条街?”薛长策颇觉好笑地辩驳道。

    唐婧挑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趣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薛长策干咳了两声,这才意识到一时嘴快,把老底都给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