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煞有介事地正了正语气,似乎还想挽回一点男子汉的硬气形象:

    “是这样,且不论真与假,我好歹呢,也是王府的准姑爷了,这府里的那些个侍卫们,总要礼让我三分吧?”

    “我说忧心未来夫人的伤势,一日不见积郁成疾,就等岳父大人给一个准信了,他们总不能拦着自家姑爷探病吧?”

    “所以呢,小爷我不仅是从正门进来的,而且还不费一兵一卒,怎么样?”

    他说得神采奕奕,得意至极,一双明亮的眸子更是灿若星河,就等着面前的姑娘给一个肯定了。

    可唐婧却托着腮,静静地听着他自吹自擂,思绪仿佛也飞出了很远很远。

    其实早在他说未来的夫人那句起,她的面色便微微一动,甚至连心也悄无声息地悸动了两下。

    仿佛寻常待嫁少女,憧憬着与夫君度过未来的模样,也不过如此。

    可理智总在告诉她,眼前之人实非她最终的归宿。

    这场仓促的婚事过后,薛长策便要外出云游,投身山川湖海,四处逍遥。

    而她则要远下江南,深入盐枭陷网,博得五殿下的信赖。

    一个是长空桀鹰,一个是笼中困雀。

    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唐婧轻笑一声,断了那些无稽的念头,极不捧场道:“不怎么样,耍些嘴皮子罢了。”

    “你还是快些回宴吧,晚了总归不好。”

    听到她这话里隐隐有担心的意思,薛长策倒没来由的心中一暖。

    “啧,别这么不高兴嘛。你哥哥说你重伤还未愈,小爷确实是担心你才过来瞧瞧的,又没有瞎说。”

    “哦对了,”不知是想到什么,他又从怀里掏了个用锦帕包着的物什,得意道,“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唐婧蹙着眉,好奇地探过了头去。

    只见,那锦帕的四角向花瓣一样剥落开来,借着月色,揭开了一堆糕点的面纱。

    这些糕点模样小巧,香气扑鼻,大抵是从宫宴上偷摸捎来的吧?

    唐婧尚在端详之中,薛长策却心下得意,立即热切地介绍了起来:

    “你瞧这个,这芝麻芙蓉酥啊,小爷方才尝过了,端的是外酥里嫩,唇齿留香,模样也精巧得很,你一定会喜欢的。”

    “还有这个,金丝枣饼!原先我还以为它会挺甜的,嗬哟没想到竟是甜而不腻。听说这这枣子益气又补血,你吃了也好补一补。”

    “还有这个,哎哟喂……”

    薛长策的嘴根本就闲不住,一张口噼里啪啦讲个不停,放到集市上,铁定是生意最火热的那个。

    不知怎的,唐婧听着听着,竟想起了墙头初见之时,这人好像也是这么吹嘘那香梨来的。

    一时间,倒还有那么些好笑了。

    “行了,好意我心领了,你也回去张罗张罗吧。”

    她拣起一块翠色糕点,打断了这人滔滔不绝的说词。

    薛长策立即收了话,不解地看向她,“张罗什么?”

    唐婧笑了笑,举着糕点在月下比划了两番。

    她眯着眼,刻意将那糕点向左移了几寸,漫不经心地挡在了他的眉心上,笃定道:

    “明日,我们定会如期成亲,可不得要张罗一番?”

    **

    金銮大殿外,灯火阑珊,人影稀朗,一场盛宴已然谢幕。

    三三两两的官员结伴同归,即便出了门,也仍小声议论着宴上发生的种种,群情不减。

    唐家父子就扎在这样的人群中,摸黑下了石阶,心也阴沉沉一片。

    事情就是这般玄妙,无论是调去兵部任职,还是留在家中修养,所有的所有,全部都一一应验了。

    他二人无法想象,若真是如此,那唐婧所说的断去手脚、满门抄斩……

    唐卓行的心正惶惶然,忽然,肩膀又被谁拍了一下。

    他扭过了头来,不料,竟正巧碰见了那张惹人生厌的嘴脸。

    萧乾见他面色阴沉,想必是为调职和唐婧的婚事所困,便好言劝道:

    “世子亦不必太过挂怀,自古一入官场,便能坐到左侍郎之位的,还没有几人。你被调来兵部,也是父皇对你的器重。”

    唐卓行直直地盯着萧乾,原地怔愣了半晌。若不是唐国安拽了两下他的手,他都忘记还要行礼了。

    “二殿下言重了,”唐卓行僵硬地笑了两声,“无论是上阵杀敌,还是入朝为官,皆是为了报效大周。”

    “唐某只是因舍妹的婚事而烦闷,并不是心中有所怨言。”

    萧乾喜不自禁,没想到他竟直接挑明了这桩事,便火上浇油道,“是啊,竟教薛家公子白捡了那样的便宜,世子心中定有不平吧?”

    唐卓行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非君子,我同他薛家,定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