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疑惑裴逢星怎么没声了,回头一看,裴逢星捂着肩头靠在树下,脸色泛白,眉心紧蹙。

    “!!!”

    阮枝大惊失色,“师弟你也撑住啊!”

    阮枝两头忙不过来。

    萧约咽了几颗药丸,哪怕这是好药也吃不下去,摆了摆手,声音虚浮地道:“我匆忙赶来,先前又在禁闭,才如此不济……你不必担忧。”

    裴逢星看着她来回的动作,也道:“我这不全是受伤的缘故,邢历帆并不能怎么伤我。”

    他是自己激起了妖性,又立即压制,空耗了心神灵力。

    默然片刻。

    萧约又道:“我能感觉到,顾问渊并未发挥出全部实力,他身上似乎是有伤。”

    听见这话,阮枝便想起来:“萧师兄与顾师弟素日是有什么交情,总觉得你对他更宽和些?”

    萧约这样的人,哪怕是平常与顾问渊没什么交情,也会念着同门情谊对其多加劝告。即便如此,阮枝还是觉得,萧约那刚正不阿的性子能替顾问渊求情,还是反常了。

    萧约顿了顿,不自觉地扫了眼正打坐调息的裴逢星,见阮枝目光灼灼地仍望着自己,含混道:“我以为他是因为半仙灵地中的事,才误入歧途。”

    以为顾问渊是听了阮枝说的那些话,受了情伤,才一时想不开走了错路。

    阮枝领会萧约真正意思的瞬间,整个人便愣在原地——所以萧约那副表现,并不是因为和顾问渊有私交,而是在弥补她导致的恶果。

    裴逢星无声地睁开眼,将阮枝的表情尽收眼底,侧眸看向萧约:

    “事发突然,萧师兄如何得知我们会在沧州有难?”

    萧约不会说谎的短暂在此刻暴露无遗,他脸上些许的变化已经先于话语说明:“我听闻阮师妹和你同行到沧州附近来做任务,便追了上来。”

    “听闻我和师姐同行,就追上来?”

    裴逢星重复他的话,言语间无甚攻击性,“这好像不太说得通。”

    萧约沉默良久,妥协般地轻轻阖眼,道:“……我怕你对阮枝出手,故而急忙赶来。”

    第一百零五章

    方才将将松缓的气氛陡然凝固。

    阮枝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目光迅速地在萧约和裴逢星二人之间疯狂来回移动:别吧!你们这是什么气氛啊!

    她迅速插话救场,试图挽回这走向愈发奇怪的场面:

    “萧师兄关爱同门,裴师弟深明大义, 真是修真界的同门楷模。——我们当务之急,是该回去向宗门说明沧州城中的事, 好应对魔界不日的突袭。”

    这番话成功转移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 以至于他们两个都对阮枝施展了“沉默注视”的buff。

    阮枝:“……”

    我好慌。

    半晌。

    裴逢星率先开口, 仍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辨不出喜怒, 说话的调子温和舒缓:“师姐说的极是。没有追兵赶上来,说明沧州城内的境况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峻, 他们大约是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加快谋划了。”

    萧约不甚明显地松了口气,面上的紧绷松懈了些, 显然裴逢星没有深究令他轻松不少:“我们现在就启程。”

    回程路上,裴逢星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眉心隐隐蹙着。偶尔阮枝向他投来视线,他便条件反射地收敛起心事重重的样子,定定地回望过去。

    他确实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以往他都过于害羞, 又惯于避开他人的注视, 现在却会不避不闪地回以视线。

    暖色的日光在他眼里漾出弧度, 如海面上掠起的波纹。

    阮枝怔了一下就收回视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裴逢星, 只想着他是安静乖觉,可当他流露出些许背离认知的表现,就能意识到其实这个标签更像是一种虚浮的表象。

    正如不明白他到底对半仙灵地的事情究竟如何感受、前后所为究竟有何深意,现在也无法看清他平静模样下的真正想法。

    “师姐在想什么?”

    裴逢星与她并肩, 询问时瞥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看向前方。

    阮枝:“……在想之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这也不算假话。

    从逻辑上作为魔尊的顾问渊对修真界出手是情理中事,但萧约和裴逢星的主场中没有这段戏份,谁也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

    “不容乐观。”

    裴逢星停顿片刻,道,“师姐,相信别人之前,首先要自保。”

    这话说得突然,阮枝不明其意地看着他:“你是指谁?”

    裴逢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顾问渊指名要你,依我看来并非全然是玩笑。今时不同往日,他的背后是整个魔界,师姐日后不论做什么,小心为上。”

    早在察觉到裴逢星和阮枝交谈时,萧约就自发加快速度往前去,尽力忽视身后的谈话声。然而裴逢星许是故意为之,并未刻意放低声音,这明显带有深意的话便完整地传到了萧约的耳中。

    萧约斟酌再三,还是道:“顾问渊即便有此心,寻华宗在前,必能保住阮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