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乖巧地道:“是我逾矩了。”

    她紧接着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伤药,举到顾问渊的眼前晃了晃:“是百活草的粉末,对你的伤处有益。”

    顾问渊别开视线:“不需要。”

    阮枝补充道:“我替你上药吧。”

    顾问渊动作微妙地顿了一下。

    阮枝见缝插针上了手,能看见顾问渊条件反射蹙起的眉,但没感觉到任何实质性的拒绝。

    她的指尖落在顾问渊的脸侧,后者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随即又被理智止住,于是整个人都显得颇为僵硬。

    “疼?”

    阮枝问。

    顾问渊眉心蹙得更深:“你在侮辱谁?”

    阮枝:“。”

    好一个酷炫狂霸拽的魔尊。

    温热的肌肤相贴,分明没有多余的事物,却能带起奇特的战栗感受。即便生生压制着不要露出痕迹,这份令人屏息的触感也会回流到心底,引起一阵陌生的酥麻。

    这点短暂的上药时光硬生生被感官拉长,顾问渊无端煎熬地忍受着,觉得阮枝这看似疗伤的关切行为,实际比真刀真枪的伤害更来得锐利,轻而易举就破开最深处的屏障。

    在阮枝手指离开的瞬间,顾问渊下意识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嗯?”

    阮枝不解地看他,“怎么了吗?”

    顾问渊都要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他全然没有下一步的准备,只是随心而为。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记得净手。”

    阮枝:“……”

    你觉得你礼貌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魔界的夜晚总比其他地方的夜色更深重些。

    大半夜折腾这么一通, 谁也没有安眠。所幸魔族人历来特立独行,夜间不睡觉也不算什么大事。

    阮枝走前,像模像样地叮嘱了一番。

    顾问渊挥挥手让她走, 乍看上去似乎是不耐烦的样子。然而等傀儡回来,他仍站在窗前, 与阮枝离开前的姿势无异。

    屋外的呼号变本加厉。

    顾问渊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极快地在虚空中一抓, 便从呼啸而过的风中抓出了一道灰黑色的暗影;形状不定,被风吹得边缘飘摇而不规则。然而正是这不起眼如苇草的东西, 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嚎叫。

    “呲——”

    顾问渊手指略微用力,暗影就在他手掌间化为齑粉, 随风而逝。

    他漠然地捻了捻指尖,对傀儡道:

    “去看看青崖渊的那群废物都在干什么,放跑了这么多怨鬼出来, 再管不住就让他们全都吃下去。”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和。但这番话毫不留情, 充斥着弥漫杀意的威胁,便是本没有生命和意识的傀儡听到,都禁不住在这陡然爆发的压制中身躯颤抖, 伏地求饶。

    顾问渊转过身, 目光自傀儡屈服的背脊上扫过, 忽地问道:“你觉得一个人会被同一个人骗两次吗?”

    与前一句可谓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询问, 罔论在他跟前的不过是个傀儡, 没办法拥有人的思维。

    顾问渊作为傀儡的主人,深知这点,他也并非是想要谁来给他答案。

    “应当不会。”

    过了片刻,顾问渊自言自语地感叹, “不然得是有多蠢啊。”

    怎么会有人被同一个人、大略一致的手法骗到两次呢?

    绝无可能。

    顾问渊生平最烦说不通的蠢人,他更不愿去成为蠢人。

    -

    阮枝换了间屋子,虽然没有先前那间富丽堂皇,住个人绰绰有余。她倒是身心轻松、睡得一夜香甜无梦。

    次日清晨,她顺利起早,决定去给顾问渊熬药。

    这是她从昨天药师的反应和顾问渊的表现得出的猜测:魔族人不屑看病,认为受伤是功勋;而顾问渊在魔宫堂而皇之设置那么长的住处供以药师,自身又不怎么用得上药师,必定是需要他们做别的事——很有可能与顾问渊雨天浑身难受的事有关。

    阮枝此番作为固然有一半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却不全然是装模作样地胡作非为:在她身处寻华宗、还没有发现自己搞错了剧情之前,而已经拜入莲华长老门下后,她曾为顾问渊这特殊的体质特意研究过,想着以备攻略之需。

    鉴于顾问渊“身体差”在丹修这边颇有些人尽皆知的意味,莲华长老还手把手地就这事指导过阮枝,提出了不少有用的建议和法子。

    现在就是将理论付诸于实践的时候了!

    阮枝走过空无一人的曲折长道,循着记忆来到那排矮房前,扣响门后大约等待了三分钟,才有人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