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倒不是全身裹在黑袍里的那类装扮,起码还看得清长相,中年模样,身量有些矮小,穿着身灰扑扑的宽袍。他面对阮枝时,甚至还需要微微仰首:“你是……?”

    阮枝面不改色地道:“我是尊主带回来的人,昨日你们这里的一位药师已经见过我了。我是来借用贵地,为尊主熬药的。”

    男子的表情猛地变了,原本还是不以为意的打发态度,转瞬就目光灼灼地紧盯着阮枝打量:“原来你就是那个大惊小怪的奇怪姑娘。”

    阮枝:“?”

    “你说要为尊主熬药?”

    男子后知后觉地道,“昨日不是有药师去请脉,说尊主并无大碍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阮枝摆摆手,解释道:“尊主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你大概也听说了我是个多么杞人忧天的人,放心不下尊主的身体,想着来为他熬一副有益于强身健体的药。”

    她一本正经地道:“毕竟昨天那位药师没有为尊主开药啊。”

    男子:“……”

    他回想了一下那名药师回来后所说的情况,颇有些无言以对:“依尊主昨日的情况,确实用不上开药。”

    但阮枝坚持要为尊主“强身健体”。

    男子总算体会到了同僚昨日的心情,哑然地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合适的劝说之词。

    也就是魔宫平日没什么人来,哪怕昨天刚闯进个不速之客,都没往药房这地方转转。魔族人都对药师不重视,这地方没有明确的禁令。

    稀里糊涂的,就让阮枝趁虚而入了。

    顾问渊早在门扉被人碰上而发出细微动静前就醒了,刚施完清洁术,察觉到屋外之人的行踪鬼祟,便又躺了回去,等着看来人有何用意。

    第一直觉,来的或许是敌人,或许是某些不得安宁的魔将,还有可能是……

    来人并未刻意掩藏气息,那份在周遭无形散开的清雅气息顺利地送到了顾问渊的鼻端,是他颇为熟悉的气味。除此之外,还夹杂着一股特殊的味道。

    阮枝?

    她想搞什么鬼?

    顾问渊按兵不动。

    阮枝悄无声息地停在他床边。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须臾。

    顾问渊率先按捺不住,睁开眼,就对上了一碗漆黑的不明液体。

    阮枝半张脸隐在碗后,眉眼弯弯,笑意盎然:“尊主,起来喝药啦。”

    顾问渊:“……”

    虽然不清楚具体为何,但总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仿佛喝了这碗药就该去死了。

    阮枝眼神真挚,表情那叫一个纯洁无害:“尊主,要我喂您吗?”

    顾问渊:“……你受了什么刺激?”

    “这话是从何说起。”

    阮枝神色自若,表情完美无缺,“我一心记挂着尊主的身体,早早就起来熬药了。”

    顾问渊将怀疑的视线转向药碗。

    “这是我还在寻华宗时就在寻摸的方子,是特意为尊主在雨天身体不适所调制的。”

    阮枝接着道。

    顾问渊意味不明地重复道:“还在寻华宗时?”

    阮枝点了点头,似是为了增加可信度,佐证自己用药的妥帖,她又补了一句:“莲华长老同我一起讨论过这方子,即便没有多么大的用处,也绝不会有问题。”

    顾问渊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视线在阮枝和这碗药之间游移几度,才道:“这碗药看上去应该并不美妙。”

    “药嘛,怎么可能好喝。”

    阮枝边说,边将药碗往前递了递,“良药苦口利于病。”

    顾问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旁侧闪躲了一下,同时伸出手来抵住碗沿,制止她可能更进一步的动作:“啧,你——”

    阮枝忽然道:“你该不会是怕苦吧?”

    “……”

    顾问渊的眼神凝固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阮枝觉得,自己可能被迫原地重生无数次了。

    阮枝强行挽尊:“我的意思是,这碗药确实是太苦了,需要改良。我这就拿下去重熬一碗!”

    顾问渊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他拦住阮枝的动作,将药碗夺过来一饮而尽。

    这玩意儿怎么能这么苦?

    顾问渊姿态僵硬地将嘴里的不明液体强行咽下去,脸上堪堪绷住的表情随时有皲裂的风险。这种苦涩已经不是常人能想象的程度,顾问渊甚至怀疑阮枝想活活把他苦死。

    一枚果脯被送到嘴边。

    顾问渊循着本能就吃了下去,齿关咬合,嘴里陡然爆发出一阵更为强烈的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