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脚步微滞,眉目不动,回以浅淡质疑的一瞥。

    “你已经成功脱离监狱,脱离议会,理应趁乱找地方藏身,避免他们秋后算账。”

    她实事求是:“科研院危险系数再高,我必须去,一旦救出我的同伴,我们会立刻返回自己星球,不一定能带上你,不一定能保证你之后的安全。”

    “对他们来说也一样。”

    刀疤,犯人们,完全不必要再趟浑水。

    其中的利害关系,姜意眠自认剖析清楚。

    况且刀疤思维缜密,或许根本不需要她提醒,也该知道贸然入侵科研院,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可半晌过去,他始终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刀疤?”

    她又喊一声,他稍稍偏过头。

    四目相对,她看清他一双平静的眼睛,眼梢一道狭长的陈疤,如同逝去的功勋荣耀,在日复一日的监狱生涯中沉寂黯淡。

    “少说话,保持体力。”

    他只这么说了一句,反手揪住她的后衣领子,一掀,干脆把她的脑袋她的脸,全给盖上。

    ?

    视线倏然被遮挡,姜意眠不解地眨了眨眼。

    这是,不接受她的观点,嫌她话多,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

    “……”

    还以为只有霍不应才会被嫌。

    原来她也会。

    姜意眠心情复杂,放弃劝说,老老实实修生养息。

    她没发现自己的囚服挺大,又不够大。

    盖住脑袋,腰上便短了一截,小片莹白细腻的皮肤若隐若现。

    裴一默化作人形跌跌撞撞跟着跑,见状,想也不想地双手握住下摆,往下拉一点点,再一点点。

    “遮住。”

    顶着一张精致木楞的脸,世界第一忠犬喃喃着:“白白的,眠眠的,遮住,不能看,不给看。”

    今天也为主人操碎了心。

    不过这个举动在姜意眠看来,两人活像商量好的,你扯一下我拉一下。

    一件衣服上上下下地折腾,好巧不巧,最终剩下一条缝隙,刚好够她向外看,又藏得严实,一根头发丝都不露。

    “那是谁,议会的人?”

    走出区域管理局,不远处,一伙人手持武器,严阵以待,赫然是反动分子们。

    一见裴一默,他们大喜过望:“那是金鲨么?他的头发颜色怎么是黑的,难道是迷惑议会的手段之一?”

    “无论如何,金鲨终于现身,我们再也不必受议会要挟!快,告诉所有人,是时候发起反击了!”

    反动分子走上前来,兴奋至极:“金鲨,没想到你真能出来!接着你们要去解放那批新型怪物,分散议会的注意力是吧?走,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军用小型战机就在那里,跟我来!”

    小型战机,顾名思义,体型小,容量小,仅限承载7人。

    裴一默不算人。

    小家伙轻,算半个。

    独眼太壮,一个半。

    刀疤不带个人情感,在择选人员的过程中,忽而察觉,霍不应不见了踪影。

    “可能走了。”

    什么无厘头的行为举动,放到霍不应身上,都可以理解。

    谁让他本身就难以理解。

    “没关系,不用管他。”

    姜意眠被衣服包着,传出来的话语有些闷声闷气:“想回来的时候,他自己会回来的。”

    刀疤嗯一声。

    一行人登上战机,锁定目的坐标,由阿莱担任主驾驶员,迅速起飞。

    这时的1区混乱至极。

    遥挂天边的人造太阳被撞落,千万流星拖着长长璀璨的尾巴,以诡异癫狂的线条痕迹,如蛇一般蜿蜒坠下。

    爆炸一团接着一团,区民四散逃亡。

    迎面却碰上高举旗帜的反动派们,昂首阔步走在烟火尘埃之中,齐声高呼:“我们要自由!生活的自由,艺术的自由,连同堕落的自由!”

    半空中,运输交通陷入无序状态,议会派出的军队警告无果,开始进行无差别扫射镇压。

    其中不少战机,注意到他们这架战机的不同寻常之处,屡屡发射炮弹不中,便自高空掠来,试图近距离击毙。

    “独眼,右下!”

    “我看着呢!”

    战机猛一个侧翻,堪堪躲过一发导弹。

    身后愈来愈多敌机穷追不舍,独眼全力推速,冷不防前方天际,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硬生生将其撕开一道口子,缝隙间涌进不计其数的星际生物。

    它们通体漆黑,密密麻麻,犹如一大团蠕动的怪虫,瞬间铺满上空。

    像虫网,像一层绵密饥饿的食人布,在黑暗之中簌簌往下扑盖。

    “黑色,异兽,是异兽!”

    “异兽入侵主星!!”

    这一刻,敌机停止追击,区民忘了逃生。

    他们定定望着上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人类开启星际时代两千余年,异兽始终在辽阔寂静的宇宙之间游荡,以机甲飞船的材料为食,从没有过袭击某颗星球的事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