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然而然地以为,这是恒定的规律,某种制衡,异兽永远不会袭击他们的家园。

    可为什么它们今天入侵主星?

    为什么突然行为异常?

    就像数千年前地球上那场突如其来的百年大灾害,人类至死都弄不明白原因。

    ——因为他们总想要一个人为可以解释、可以接受的原因。

    “独眼,快躲开!”

    一只异兽擦着战机而过,阿莱急得龇目欲裂。

    紧接着,数只异兽绕他们而过,径直攀黏去敌方战机上。

    巨钳切断机翼,尖锐的牙齿一口咬住渺小的猎物,用长满倒刺的舌头来回舔舐,一直把他舔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才赫赫、赫赫叫着,甩开这个,血淋淋地奔向下一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上地下,一声声惨叫回响,偏偏他们所在的这架战机例外,不受异兽所扰。

    “这……怎么回事,难道异兽也分阵营,也看不惯议会?”

    有人幽默地开了一个玩笑。

    也有人下意识感叹:“好多黑色,黑色果然是异兽的颜色。”

    听到这句星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可怖咒语,姜意眠眸光微动。

    “到哪了?”刀疤问。

    独眼瞄着指示屏:“还差50英里。”

    依刀疤的经验之谈,八号科研院采用一种人类肉眼无法识别、只有特殊仪器能够检测到的新型材料,约建在高空2000米处。

    除院内正式工作人员与议员,其他人出入须经层层审批,离开之前还将被强制消除关键记忆。

    就连刀疤都只能回忆起大致的坐标,隐约记得科研院的军事戒备程度,比管理局严格上百倍不止。

    其神秘性可见一斑。

    然而,战机沿直线前行,尚未抵达目的地,他们远远便能发觉一个形态极其怪诞的东西,庞然而丑陋,藏在淡雾之中,浑身散发着人类穷尽词汇都无法表述的邪恶气息,一股浓烈到超越承受范围底线的恶臭。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你可以试着想象一团覆满沥青般黏稠的黄绿色脓水的条状物,诡异缠绕。

    上面不规则装点着大大小小的肉瘤、险恶狰狞的口器、复眼、触角,以及世间一切动植物的雏形。

    犹如一桌肮脏混杂的隔日盛宴。

    它就那么生长、粘连于天地之间,静静地,已然突破人类狭隘的视角,令他们感受到自身的微小与软弱,从而延伸出无限绝望,乃至癫狂。

    “那是什、什么东西……”

    血液倒流,思维僵硬。

    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世间所有直视这个存在的人类皆沉沦在无以名状的恐惧之中,动弹不得。

    可姜意眠抬起头来,所见的只是一个个被荆棘囚困,身体各处插满输液管的神。

    数以亿万计的拟病毒生物被源源不绝地输送至祂们体内,如蝼蚁群聚而食象一般,不住啃噬祂们的血肉。

    诸神正在腐烂。

    祂们即将败亡。

    *

    诸神脚下,尸体堆积成山。

    有的较好保留人类外貌,有的则模糊了物种界限,半人半怪——或说半人半神——面目惊悚而堂皇,皆是妄想拥有神体的失败实验品。

    战机迫降至地面,犯人们脸色煞白,个个呕吐不止,瘫软在地。

    再远处,所向披靡的军队士兵突发心脏萎缩,不是原地痛吟,便是抬手朝自己的太阳穴开枪,一死了之。

    没有人能接近诸神。

    渺小的人类不可以,半神不可以。

    独有诸神备受宠爱的孩子可以。

    刀疤陪着姜意眠爬上一半的尸山,再往上,是他也无法前往的地方,只能她独自前往。

    踩着新鲜滑腻的尸体,慢慢地攀至巅峰,诸神之外,犹有一台仍在运行的操控台。

    姜意眠双手搬起一块石头,抛砸几次,操控台骤然暗下,不再往人类认定的怪物体内输送自然抑制剂。

    “shalicth……”

    诸神缓慢地醒来,发觉祂们挚爱的孩子,沉声呼唤:“到我们中间来,shalicth……”

    祂们的身体犹如畸变的植物,小小的丛林,姜意眠小心地钻进去,来到丛林中央。

    就像诞生之日那样,她在祂们包围中央。

    “你有着月光般皎洁的皮肤……”

    “还有星辰般璀璨的眼眸……”

    “海藻般茂密的长发……”

    “我们很高兴,shalicth,你就像我们祝福的一样美丽……”

    “但我们也发现你有些叛逆,为什么你没有听从我们的言语,至今仍未返回我们的家园?”

    “你让自己被堕落神的气息包围,这对你来说非常危险。”

    并非质问。

    祂们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犹如长辈包容着族中新生稚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