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话里很快染上淡淡的哭腔:“本来你娶了我,就是八辈子倒大霉。实在不行,要不我们还是离婚——”

    “胡说什么!”

    爸爸一声厉呵,妈妈一定咬唇哭了。

    戚余臣听出来了。

    爸爸犹豫不决。

    而妈妈想要爸爸卖。

    因为‘厂子’可能是爸爸的孩子,但绝对不是妈妈的。

    妈妈非常、非常、非常想让他健康地活下去。

    就算要把爸爸卖掉,她也会哭着答应,然后笑着对他说:“宸宸,你很快就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了哦。”

    其实他不需要健康。

    说这种话的话,妈妈会非常生气,非常伤心,哭着说自己不如死掉。

    然后爸爸更生气,更伤心,大吼着戚余臣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下窗户,摔死一了百了。

    这是个糟糕的循环。

    错误的。

    可惜没有人能让它停下来。

    “妈妈。”

    额头抵着门,冰凉的温度好似揉进血液里。

    戚余臣小声说:“我去写作业了。”

    静静站着,一直待得妈妈说:“去吧。”

    他才像接到命令的程序,被上紧发条的木偶,关掉灯,走进自己房间里。

    这时小猫已经睡着,肚皮鼓鼓的,小小的身体轻微起伏。

    戚余臣把她放在腿上,伏在台灯光下,翻开作业本,一题题往后写。

    到八点,不用监督催促,他自觉地洗澡洗漱,换上睡衣,收拾好书包,九点上床睡觉。

    小猫被他抱着,放在枕头上。

    迷迷糊糊掀开一点眼皮,发出软软的喵呜声,卷成一团。

    戚余臣很近很近地贴着它,说不清是想把自己埋进猫里,还是把猫藏进自己的身体。

    夏天,热。

    一身猫毛足够惹,加之一个戚余臣,姜意眠直往旁边躲。

    小孩跟着挪过来。

    再躲。

    再挪。

    快要摔下床了,换一边躲。

    这回小孩干脆把她抱在怀里,整个人连脑袋都钻进薄被里头,犹如在玩一场盛大的躲猫猫。

    ……原来这不良好的蒙头睡姿从这么小就开始了吗?

    今天太疲惫,幼猫身体太需要长时间睡眠。

    没有精力继续反抗,姜意眠揉揉耳朵,合眼睡去。

    六月半的天,知了连片叫唤,头顶上了年纪的老风扇,吱呀吱呀慢悠悠地转。

    戚余臣半睡半醒间,只记得把小猫抱紧一点,再紧一点。

    他几乎一个晚上没变过睡姿。

    因为害怕压到小猫。

    *

    第二天要去上学,戚余臣六点准时醒来。

    搬来椅子,踩上去,踮起脚,想把小猫放在衣柜高处。

    ——爸爸妈妈不让养猫,他得把她藏起来才可以。

    不过衣柜太高了,担心她摔下来。

    戚余臣改变想法,又把小猫抱下来,放在住院时候会用到的行李箱里,再放进衣柜下层。

    “不要怕,也不要跑掉。”

    他跪在衣柜前,清淡得像一团云雾,细细呢喃着:“我要去上学,一下就回来陪你玩。”

    “很快的一下下。”

    “你要等我,好不好,小猫?”

    话里分明没有过多情绪。

    为什么有一种可怜的哀求感?

    姜意眠不太清楚,朝他点点头。

    小戚余臣似乎完全不在意猫的过度人性化,脸上浮现微微天真的笑容,关上柜门。

    黑暗降临。

    视线被阻隔,隐隐约约光能听见戚家一家人清早的对话。

    戚爸爸要去工作。

    戚妈妈送戚余臣上学,之后买菜。

    他们陆续出了门,姜意眠从半开的行李箱里钻出一颗脑袋,正在想,究竟是偷偷尾随去学校,还是尾随去学校实施「戚余臣观察计划」比较好。

    冷不丁外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宸宸!不要跑!你不能这样跑的,什么东西落下了,告诉妈妈,妈妈帮你拿!”

    下一秒,房门咣当一声甩开,柜门也被打开。

    出现在视线之内的,是一个气喘吁吁,脸色煞白,但两眼亮晶晶的小学生戚余臣。

    他摊开手,伸到姜意眠的面前,颤声问:“你想和我一起去上学吗,小猫?”

    言语之下,精致的脸上就差写着:求求你,不要拒绝我。

    姜意眠定定望着他。

    将白绒绒的猫爪搭了上去。

    第64章 事件管理者(8)

    小猫放进书包里,抱在手上。

    戚余臣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

    他的座位排在最后,才坐下,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戚余臣,你又住院啦?”

    “这次身体也有被医生割开吗?”

    “——那叫动手术啦笨蛋。”

    “你才是笨蛋。戚余臣,我妈妈说,我们老师说你的妈妈说,”男孩花老大力气理清楚逻辑关系,一口气道:“你在少年宫摔倒,心脏里有东西坏掉,必须拿出来,所以才请假住院,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