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没想到小学生时代的戚余臣,人缘还不错?

    姜意眠有些意外。

    没多久,这个猜测被否决。

    浪漫港沿海设置港口,经济发展飞快。单论城市建设、公共设施,则远不如外面的大城市。

    同学们没听说过少年宫,抢着问少年宫是什么东西,做什么用。

    戚余臣有模有样地解释清楚。

    他们心生向往,又问,他为什么会在少年宫摔倒。

    戚余臣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哇,你从楼梯上被推下去啊,从二楼摔倒一楼!太牛啦!”

    “我怎么觉得那个陈谈是故意的?”

    “你们看,戚余臣这样站,这边是楼梯。”有人比划起来:“推他的人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小心推到?”

    “我也觉得!”

    一干毛头小子很快达成一致意见,全部都同意。

    他们不断猜测少年宫发生的一切,甫一听,好似非常关心戚余臣,气愤他的不幸遭遇。

    然而间或一句:“都怪戚余臣啦!谁让他老是一百分,大人们凑到一起都在表扬他,所以变得这么讨人厌!”

    让姜意眠意识到,他们并非真的在意戚余臣。

    仅仅因为这个小镇子,这个必须上学的年龄段,有趣的事情实在太少。

    戚余臣作为一个有心脏病、成绩好、来自大城市又经常往返大城市的同班同学,很适合沦为他们的谈资,用以丰富课余生活而已。

    “对了!身体割开之后要缝起来吗?就像我破洞的校服?”

    一个同学拽着自己的袖子做示范,兴致勃勃:“戚余臣,你的身上也像这样有很多线吗?一拉就会坏掉??”

    这不,话题迅速转至新的有趣点上。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反驳。

    不过谁都没有确切经历,说来说去,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齐齐看向戚余臣:“其实好简单啊,我们一起看戚余臣的身上到底怎么回事就行了啊。”

    之前戚余臣生病住院,动辄请假大半个学期。

    这回快要放暑假,只请三个星期,三七二十一天,身上的痕迹肯定还在。

    某个同学相当肯定地说道,引起其他人更多好奇:“戚余臣,就让我们看一下吧!”

    “绝对不会往外说的,我保证!”

    “我也保证!”

    “保证!”

    ……

    对方(们?)提出了过分的要求,姜意眠以为戚余臣不会答应。

    他不傻。

    可能真的有点儿怪,但无庸置疑,戚余臣聪明又早熟,足以看破许多表象下的本质。

    或许这也是令他显得古怪的首要原因。

    ——分明才是个孩子,处在天真烂漫不受规则束缚的年龄段,看得太多,想了太多,不小心走到不该去的边界线上。

    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明白,自己只是同学们的消遣,如同一个召之即来的玩具,理应拒绝他们无度的轻贱。

    可事实往往朝意料之外的方向走去。

    戚余臣静默着,依言掀起校服下摆,就那样袒露出身上的伤疤,一条条如死掉的蜈蚣般扭曲狰狞地交错。

    “啊。”他们无意识发出一声惊叹:“好恶心哦。”

    好难看,好恐怖。

    照镜子的时候不会被自己吓到吗?

    以后会不会娶不到老婆啊?

    像猪肉一样被切成好多块耶!

    孩子们肆无忌惮地言语着,一直没有戚余臣的声音。

    前排扎着小马尾的班长忍无可忍,回头指责:“你们不要再欺负他了行不行?”

    心虚的围观同学们仿若炮仗,一点就着。

    “什么啊,我们才没有欺负他!”

    “就是,明明是他自己愿意给我们看,是不是,戚余臣?”

    被点名的戚余臣还拉着衣角。

    他那么茫然,那么安静,漂亮的眼睛缓慢一眨、一眨,完全处在状态之外,好像根本不理解事情的发展。

    “你看,他都不说话!”

    “周佳佳就是爱多管闲事。”

    男孩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掐着嗓子模仿她的声音:“——你们不要再欺负戚余臣了啦!周佳佳你是不是喜欢戚余臣啊?为什么老帮他说话,可是他都不理你耶!”

    周佳佳又气又急,红了眼睛。

    连她的同桌都劝她:“算了佳佳,你不要理他们,他们好无聊的。”

    周佳佳难过地掉下眼泪:“可我是班长。老师说过,班长要维持好班级纪律,督促同学团结友爱。这是我的责任呜呜。”

    “你别哭呀,戚余臣本来就怪怪的,不管别人叫他干什么,他都答应的。”

    同桌小声安慰:“我觉得他不光心脏是坏的,说不定脑袋也坏的。这都是他自己的毛病,跟你没有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