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壤是这一辈小妖怪里非常微妙的存在。

    他其实比贝烁星他们大了整整一百岁,但是由于小时候一直生长在国外,所以直到快要化形的时候才回到山海界,自然上学晚了一些,就和贝烁星他们一个班了。

    他金头发绿眼睛,讲话还是一股奇怪语调的中文,刚来山海界的时候被嘲笑了好久。

    后来还是贝烁星教了他好久的中文后,他才慢慢改掉了自己的口音,也渐渐和其余小妖怪玩到一起去了。

    但到了要去人界高中的时候,他家里又提前一年把他叫回了国外。

    所以便没有和他们一起来赤水一中,而是去了国外读高中。

    而胡纯平这会儿嚷着说齐壤和郎凛见面会是修罗场,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齐壤一直对贝烁星非常好,尤其在郎凛离开山海界后,简直就是摆到台面上的热烈追求。

    后来去了国外后,也一直和贝烁星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还会给他送礼物。

    饶是贝烁星一直态度明确、旗帜鲜明地拒绝他,齐壤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好。

    就算微信被贝烁星设置成了免打扰,就算有时候三两天都等不来贝烁星的回复,他也能一天800条微信地轰炸贝烁星。

    所以这会儿胡纯平喊起他来时,贝烁星脸上才会闪过尴尬,恨不得当即掐死胡纯平这个会挑事儿的。

    郎凛看着贝烁星:“你早知道他要回来。”

    陈述句里也能带点儿质问的意思来。

    “才知道不久。”

    胡纯平在旁边拱火,“嚯哟,早知道了没说,有秘密了……诶诶诶,郎凛你捏死我了……”

    胡纯平挣扎着自己和郎凛牵着的右手,一脸痛苦。

    郎凛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左手手背上冒出了青筋。

    他看着贝烁星,“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知道了。”

    郎凛又别过头去看窗外了,任由贝烁星再怎么瞄他也没回头。

    胡纯平本来正兴高采烈地看热闹,但右手上突然传来的灼热让他一瞬间龇牙咧嘴,开始疯狂挣扎。

    也坐在后排的古时通转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胡纯平,“咋了平哥,跟我们凛哥牵手还不高兴啊?”

    胡纯平微笑,一脸扭曲,“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可惜我不敢跟凛哥大声嚷嚷。”

    胡纯平:“……”

    你竟然真的在惋惜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

    下午课结束后,郎凛和胡纯平终于松开了手。

    胡纯平第一时间捧住了自己红彤彤的右手,疯狂吹气。

    贝烁星也第一时间狗腿地给郎凛把凳子拉开,一副恭迎他回座位的样子。

    郎凛抽了抽唇角,“你心虚什么?”

    “我没有!”贝烁星一脸委屈,“给你抽个凳子也错了啊?那我下回不抽了。”

    这回换郎凛语塞了,“我不是……”

    “你别说,我都懂,我无理取闹呗,我得到就恃宠而骄呗,我一看就跟别人有一腿呗。我真是……”贝烁星停顿叹气,抬眸睨郎凛,“一片真心喂了狗。”

    郎凛哭笑不得,神色也比刚刚放松了很多,贝烁星这是演上了。

    贝烁星扑到了他身前,把他逼到了墙角,眯着眼睛看他,“我这会儿认真跟你说哈。齐壤跟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别拈酸吃醋。到时候灵力测试可是要小组合作,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通过测试。”

    “我当然不会有什么,但人家心里有什么小九九就不好说了。”

    郎凛神色平静。

    贝烁星立马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看起来乖极了,“只要你觉得没什么就好了呀。我只在乎你感受。”

    郎凛顿了一下,耳尖瞬间充血。

    他默默转过头,又开始看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

    贝烁星笑眯眯,扯着他的袖子,慢慢勾上了他的小拇指。

    郎凛身子一顿,也缓缓坚定地牵住了他的手。

    交握的双手,一大一小,交换着彼此的灼热的体温。

    -

    因为期末考试越来越临近的原因,课间和自习课来找贝烁星问问题的人直线上升。

    他脾气好,讲得细,还不会像胡纯平那样讲着讲着出言讥讽几句,所以班上男生一有点儿学习上的问题就跑到最后一排来了。

    简直比杜老师还有学术威望。

    贝烁星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他早就提前把高中要学的课程都吃透了,现在所有的练习和考试对于他来说就是复习。

    所以有同学来找他问题他还挺乐意的,能够重新再复习一遍。

    但他旁边的郎凛就没有那么高兴了。

    本来贝烁星因为神职学习,现在给他单独辅导的时间就压缩了不少,而如今还要把自己本来就剩的不多的时间分给其余人?

    他可没这么大方。

    今天古时通又扯着自己腌菜一样的作业本,拉着椅子过来的时候,郎凛长腿往桌上一架,轻飘飘地看向了他。

    古时通一怔愣:“凛哥?”

    “贝烁星今天身体不舒服。”

    贝烁星闻言从书本里抬头,好奇:“我身体不舒服?”

    “嗯,不舒服。”

    郎凛一锤定音,把古时通等一众要来打扰的同学赶了回去,摆手嫌弃的样子就像赶蚊子。

    贝烁星坐在窗边憋笑:“你干嘛啊。杜老师上回说要有同学爱又忘了?小心又让你和胡纯平牵手一下午。”

    郎凛没做声,把凳子往贝烁星身边扯了扯,“这里,不会。”

    他指的是昨天贝烁星专门给他一个人出的卷子。

    贝烁星看了看题,点了点头就拿出了物理书,边给他讲题边梳理着书上的知识点。

    贝烁星讲话声音很轻,但十分清晰。

    他微微低着头时,刘海也会垂落下来,乖乖地悬空,就和他时不时露出来的酒窝一样让人心动。

    郎凛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又走神!”贝烁星气不打一出来,用笔戳了一下他肩膀,“郎宇都没有你注意力这么涣散!”

    郎凛转头看他,“郎宇幼儿园成绩就稀烂。我俩可能是基因不行。”

    贝烁星气乐了,“诶诶,我马上录音发给小姑。”

    “郎清正的基因,能好到哪里去。”郎凛慢悠悠的,在试卷上订正起了刚刚贝烁星讲的知识点。

    贝烁星笑得前仰后合。

    贝烁星和郎凛两人正说着话时,班上女生突然炸起了讨论声,古时通也从教室外呼啸而来。

    “星哥,外面有一好帅的外国人找你。哇靠,他普通话怎么那么好?”

    古时通话音刚落,贝烁星和郎凛两人的笑容同时凝固。

    果然,此时班上前门探出了一颗璀璨无比的金色脑袋,眼神梭巡了整个教室后,落到了贝烁星身上。

    金色脑袋长得极其俊俏,是放在商场门口的巨幅广告上都不会过分的美貌。

    深邃的眼窝里眼下盛满了欣喜,他举起右手疯狂摇摆,“烁星、烁星!”

    班上同学都好奇地看向了他,但贝烁星此刻只觉得尴尬。

    没见着郎凛现在一脸“我要杀人”的样子吗!

    果然,贝烁星还没站起身呢,郎凛便再次把脚架到了桌子上。

    ——贝烁星出不去了。

    齐壤自然也看见了。

    他脸上的热情消散了些,视线移到郎凛身上时也带了点儿不悦,仿佛郎凛是个什么不该出现的人一样。

    班上同学瞬间双眼放光,看得比刚刚还起劲了些。

    贝烁星小声商量,“我先出去?”

    “你要出去?”

    郎凛这哪儿是问句?这是要出去把齐壤燎了的号角啊!

    贝烁星抿唇,在班上同学快要实体化的吃瓜目光里臊得满脸通红,“大家都在看……”

    “看就看呗,他不就喜欢让人看?”

    贝烁星瞄他,“快点,我把他赶走了你再作妖。一会儿晚自习上课杜老师来了……”

    话还没说完,杜老师已经拿着卷子进教室了。站在讲台上后还偏头看了外面男生好几眼。

    “找谁?”

    杜老师说完才意识到跟这么一个外国面孔的说中文好像不太合适,于是正准备换成英文,那小孩儿却已经字正腔圆地喊出了“贝烁星”三个字。

    杜老师顿了一下,惊讶着小孩儿的普通话,同时冲着贝烁星招手:“去。”

    这回可是杜老师发话了,郎凛不情不愿地收回脚,冷着脸侧过身让贝烁星离开了座位,眼神顺便移到了一脸明媚的齐壤身上,仿佛要把他燎了。

    但齐壤这会儿满眼都是朝他走过来的贝烁星,完全没把郎凛放在视线范围内。

    贝烁星出了教室后,齐壤就立即叽叽喳喳地把贝烁星拉到了走廊边,完全处在郎凛的盲区内。

    郎凛眯起眼睛就踹了一脚桌子,杜老师立即拧眉看过去,就见郎凛站起身来,朗声道:“报告,上厕所。”

    杜老师一嗓子眼批评的话被他堵了回去,这会儿确实还没上课,郎凛要上厕所也是正常要求。

    “快去,一会儿要讲题。”

    郎凛本来坐在最后一排,从后门出去就行了,但这回他偏绕过了整个教室,从前门出了教室。

    教室内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前门,恨不得眼睛长在脑袋顶上。

    出了教室,郎凛哪儿都没去,直接站定在了贝烁星身边,面色不善地看着齐壤。

    齐壤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看着郎凛。

    贝烁星这会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脸上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合适。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在这个学校读书。”齐壤在贝烁星面前还是尽量表现得十分礼貌。

    郎凛却是嗤笑一声,“装什么。”

    他说完,拉着贝烁星的胳膊就往教室里带,也不管齐壤现在的表情有多难看。

    齐壤笑容凝固地看着郎凛和贝烁星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想起了回国时父亲说的话,眼神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齐壤:我,男二,立刻给我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