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慕景宁打了胜仗回朝,据说受了重伤。

    他再也没来找过我,也再没胁迫我为他做事。

    我一心扑在皇儿身上,可随着他一天天长大,我越发惶恐。

    他那双眼,越发神似慕景宁!

    敏锐的察觉,皇上看皇儿的眼里,嫌恶一天深过一天。

    意外的发生,总是悄无声息。

    在一个午后,皇儿突然失足溺水。

    抱着他软软的小身体,我哭得撕心裂肺。

    御医围着他又是施针,又是灌药,总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

    因为这次惊吓,他发了很久的烧。

    梦里,总不停的做噩梦。

    我站在床榻前,泪流满面。

    皇儿的指甲缝里,勾着一丝明黄的丝线。

    我防着后宫所有的人,小心再小心,却没防过他。

    没想到,竟是皇上,要杀死我的孩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都没想到一个好方法。

    只得继续在皇上膳食里下药。

    我想,如果他死了,便没人能威胁我的皇儿!

    可药物作用缓慢,皇儿遇到危险的频率却越发频繁。

    就在我无计可施时,打了败仗没多久的燕国,突然卷土重来。

    势如破竹,夺了慕国几个城池。

    皇上大怒,点了慕景宁迎战。

    慕景宁好巧不巧战伤发作,卧床不起。

    皇上认为他装病,亲自去瞧。

    见慕景宁真的病得形销骨立,只得作罢。

    我琢磨了一番,心中一动。

    趁着皇上因药物开始神志不清,我怂恿他御驾亲征。

    说得多了,皇上渐渐动了心。

    披甲上阵,点了大军,不顾劝阻执意御驾亲征。

    秋风瑟瑟,我牵着皇儿,立于城墙上送他。

    回宫,我提笔写下长信。

    密密麻麻的字,记着我在御书房看见的行军路线。

    轻轻吹干信筏,我的目光森冷。

    「送去给慕景宁。」

    这是入宫多年,我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他不是一直想让皇上死吗?

    我帮他啊!

    果然,不久后,噩耗传来。

    皇上的军队被袭,他受了重伤。

    太后听闻,直接昏了过去。

    太后一倒,手握六宫之权的我,便成了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我看着拜倒的嫔妃,幽幽吐了一口气。

    这深宫里,再没有人能威胁到我。

    除了,慕景宁。

    16

    我约他,在镜湖饮酒,相对而坐。

    「婉儿,越发出落得明艳动人了。」

    他望着我笑,眼里有欣赏,有追忆,还有我从不曾看懂的复杂。

    我为他斟满酒,「这些年,多谢你。」

    「谢?」

    他转动着酒杯,笑得邪气。

    「我以为,婉儿,恨毒了我。」

    眨眨眼,我脸上的笑容温婉得宜,「怎么会?」

    嘴角的笑邪魅勾人,他看着我不置可否。

    抿唇,我已不是当初无措的少女,可在他面前,我依旧拘束不安。

    「皇儿……」我顿了顿,「先皇走得急,还没为他取名。」

    迎着他的目光,我嗓音很轻。

    「翻了许久的书,最后,我给他取名宁,清宁。」

    他的眼映着粼粼水光,显得分外温柔。

    「四海安宁,海晏河清……」

    长指敲着桌面,他赞,是个好名字。

    我看着他,暗衬,当然是个好名字,这是你年少曾与我说起的心愿!

    他望我,目光幽深如海。

    手一抬,递来一个包袱。

    狐疑的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盏雕得极其精美的并蒂白玉莲花灯。

    我没想到,他竟真的找来此灯。

    那时,我还是倾慕他的少女,听闻这并蒂白玉莲花灯久供佛前颇具灵性,若有情人共燃此灯,可求一世白首相伴。

    便闹着,定要寻得此灯,与他共燃。

    心里浮起冷意,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如今,送我此灯,是想说,他对我余情未了吗?

    睫毛掩住眸中的嘲讽,两颊恰到好处的染上一丝红晕。

    很好,我要的,就是他的余情未了。

    待皇上不治身亡的消息传回京,太后彻底被这噩耗击垮。

    夜里,慕景宁进宫探望,没多久,太后薨了。

    宫人来禀,太后的眼一直大大的睁着。

    死不瞑目。

    我并不在乎,对于我来说,太后薨了,是件好事。

    处理完皇上、太后的丧事,我抱着皇儿,一步步走上金銮殿。

    有兵权在握的清平王慕景宁的支持,我很顺利的扶持皇儿登基。

    从此,我的称呼,从贵妃,变成了太后。

    看着跪拜在脚下的慕景宁,我想,我和他的帐,该清一清了。

    17

    天灰蒙蒙刚亮,三通鼓响,百官依次自钟鸣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