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我便愈加乏于出门。舒娘子时不时送上新研制的香料,而我只需要出钱,十分省心。

    虽然身体上懈怠了,可是通往延京的路已经打通了。

    不知怎的,这一世的长宁公主竟早已注意到了林修齐。派来渝州打探的人无意发现了宋氏的香料,便带了些回去。

    长宁公主十分喜欢。

    至于延京,长宁公主带头使用后,其他官宦小姐也纷纷效仿。于是在半月前,延京的商铺便在众人的期待下「紧急」开张了。

    我爹自然也知晓了此事,手笔豪迈地又给了我一大笔银钱。

    在他看来,女子经商也并未有什么不好。毕竟日后我嫁了人,也有自己的积蓄和商铺,在夫家也能多有几分底气。

    但我的的确确未曾想过嫁人,只是不欲同我爹争辩,便由他去了。

    又过了一月,宋府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此人是从延京来的使者,是长宁公主身边的亲信。他在林知州的府邸落脚,却指名要见我。

    他带来的是长宁公主的口谕,说是要见我,让宋府众人即刻进京。

    那一刻我便知,自己千方百计打通延京道路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倘若只是普通的生意往来,我爹娘是不可能一道离开渝州的。

    我不是没有想过将前世中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只是我爹生在渝州,他的一切都是渝州所赋予的,一旦他知道渝州即将战乱,他不会逃跑。

    即便像上一世那样散尽家财,他也会誓死同渝州共进退。

    可我不一样。

    我没有心怀苍生的远大志向,也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及他人,只想同爹娘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

    我的心太小了,容不下再多的人。

    自私极了。

    正因我对我爹的了解,所以我才想方设法同皇室之人搭上关系。只有宫里那些人的命令,我爹才会毫不生疑地同我一道离开渝州。

    而如今,我终于做到了。

    爹娘连夜收拾行李,决定启程前往延京。

    渝州上下自然也知晓了这件事,有不舍的,也有嫉恨的。

    林修齐倒是特意上门送行。不久后他也即将进京参加会试,故而他也并未有什么不舍,反倒说如果我在延京中遇到了困难,可以找他帮忙。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们进入延京后便不会再回到渝州。

    也对,毕竟这是长宁公主亲自召见,寻常人飞黄腾达进入延京后,怎么可能还会回到故居。

    但我爹却执意想要回来。他只当此次延京之行是出门散心,在临行的前一天还同我娘商量要不要带些延京的新奇玩意儿回渝州。

    我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看着我爹在我娘耳边喋喋不休,我娘假装生气推搡开他,我的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只要在延京躲过战乱,爹娘想做什么都好。

    直到我回房打算歇息,屋中却来了不速之客。

    那人敲的是我房中的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推开窗一看,却见窗外站着的是谢祉。他手中拎着两小坛酒,见我开窗后先是微微一笑,扬起手中的酒坛在我眼前晃了晃:「要不要试试?」

    我盯了他半晌,没有说话。

    哪家正经公子会在大晚上敲开闺家小姐的窗户,问要不要一起喝酒的?

    全南渊恐怕就只有谢祉一人会这样做吧?

    于是我眉间微扬,将他曾经拿来应付我的话回敬过去:「谢公子,男女有别。」

    谢祉闻言顿住了,他渐渐放下拿着酒坛的手,低下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真记仇。」

    ……

    离天下之大谱。

    谢祉这是,魔怔了?

    分明三个月前的那晚他还冷淡地同我说「男女有别」,今日却又凑上前来问我要不要一道喝酒。

    我同谢祉的关系,似乎也并未到了这般相熟的地步。

    他抬眼看向我,面上带有狐疑之色。片刻后,他了然地颔首:「我知晓了,你害怕。」

    「我有什么好怕?」明知他是故意激我,可我就是忍不住反驳。

    他轻轻哼笑一声,将其中一坛塞到我怀中:「怕喝不过我。」

    我倏然无言以对,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我一介闺中女子,酒量本就不行,怎么可能喝得过他。

    但他伸手的动作也让我在空气中嗅见了丝丝酒香,或许他在来之前便已喝了酒,抑或他来时便已经有些醉了。

    我看着怀中的酒坛,无奈喟叹一口气。

    罢了,便当谢祉是来送我。

    屋门外有丫鬟侍从,我并不想惊动他们,便搭着谢祉的手从窗户爬了出去。

    屋外还下着雪,偶尔脖间会飘进几朵雪花,顷刻间便融化殆尽,带来丝丝凉意。

    我和谢祉就地坐在窗户外的屋檐下,此时没有月光,只有屋内的昏黄烛光将黑暗一隅微微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