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拔开盖子,轻轻小酌一口,连忙吐了舌头。

    辛辣无比。

    谢祉倒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很新奇。

    但我实在对这酒提不起兴趣,除方才小酌一口后便再没动它。

    谢祉抬起头看向远处黑沉的天边,一口接一口将自己的那坛酒解决,最后还将我怀中的酒给解决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我觉得自己的腿都快要冷得不能动弹时,谢祉忽然开口:「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要问你。」

    他扭过头,视线清明。

    「我原以为你先前同我退婚,是有了心仪之人。」

    我知道他说的便是林修齐。

    「可后来我却得知,你拒绝了他。」

    「所以为什么呢?」他低下眼,轻声喃喃,「为什么你执意与我退婚,避我如蛇蝎?」

    我沉默片刻,忍不住问他:「那你又为什么执意与我定下婚约呢?」

    分明在上一世里,我们毫无交集。

    谢祉抬眼看过来,眸中像是装了些什么东西,看向我的目光很亮。

    「我……」他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我曾做过一个梦。」

    ……梦?

    「梦醒来后,我的心空落落的,只记得其中的部分画面。

    「梦中也出现了西燕人在渝州的踪迹,所以我才会怀疑渝州中有了西燕的细作。

    「我还记得自己风尘仆仆地抽空给你写信,询问你一切是否安好。」

    谢祉顿住,像是在思忖究竟如何说会比较好些。

    半晌,他得出结论:「梦里的我,是心悦你的。」

    我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无比郑重地同他说:「可是,我也做过一个梦。」

    既然谢祉用梦作为媒介,那我也借梦将前世之事说出口。

    「梦里,西燕人在半年后攻打南渊各州,渝州深陷水深火热之中。而你平定了战乱,得到圣上重用。」

    他一怔,没有打断我,继续听我讲了下去。

    直到我将上一世南渊的局势坦白,他陷入沉思,过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开口:「所以,梦里的我待你不好?所以你醒来后要同我退婚?」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

    原以为在离开前能给谢祉留下些有用的信息,谁能想到他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里。

    我猝然闭眼,忍住骂醒他的念头,睁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梦里,我和你根本就没有交集,也没有婚约。」

    可他却万分执拗,似乎非要得到个结果:「那在你的梦里,你又嫁了谁?」

    嫁了谁?

    我倏然怔住。

    是啊,上一世,我究竟嫁了谁?

    而我又是因为什么而死?

    7

    我似乎少了一段记忆。

    一段最重要的记忆。

    我只知谢祉平定战乱。可是,然后呢?

    然后我怎样了,我的家人又怎样了。

    在寒冷困顿的夜里,我却陡然清醒。

    见我没有回答,谢祉似乎也明白我的这个「梦」并没有结局,遂不再开口。

    过了片刻,谢祉只给我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一步步被黑暗所吞噬。

    谢祉走了。

    可是回到卧房的我并没有因此感到温暖起来。我看着桌前摇曳的烛光,直至它燃尽,直至天光彻底大亮,我也没有睡着。

    小秋清早见我坐在榻上盯着木桌不动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扔下手中的铜匜,扑到我面前。

    她拉着我的手,泫泪欲滴:「姑娘,您怎么了?」

    小秋这反应,怎么像是我快要不行了?

    我打起精神,同她解释:「临行前太兴奋了,怕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小秋擦了擦泪,满脸天真:「怎会回不来呢?这里是姑娘您的家啊。」

    我愣怔了半天,随后释然。

    是了,没有剩下的半截记忆并不会如何。我只需要知道自己要趁战乱爆发前将爹娘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如此,便足够了。

    洗漱过后,我同爹娘便坐上前往延京的马车。

    马车向城门驶去。看着愈来愈远的渝州城门,我终于放下心来。

    宋府马车跟在一同前往延京的其他商队之后,商队约莫行驶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我却察觉到不对劲来。

    太安静了。

    即便是出了喧嚣的渝州,也不该如此安静才对。

    我轻轻掀开车帘一角,马车外似乎并无异常,只能听见马儿时不时打个响鼻。

    远处是连绵不断的山峦,道路旁的树林也被雪花包裹。

    一切都是那样静谧与正常。

    可正是有连绵的雪山衬托,我这才看见对面山头竟有密密麻麻的黑点在移动。

    不仅如此,就连一旁的树林里,也似乎有人深藏其中。

    我霎时慌乱起来,但又很快稳住心神,撩开门帘让府中的小厮去给商队的领头人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