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我觉得这很好,好就好在我可以无所顾忌地赖床了。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不是很好,我还没摸清那个阿随是谁呢,怎么能就此离开呢?

    于是,我私底下嘱咐小柳儿打探打探消息。

    小柳儿很机灵,我很放心。

    把她留在顾府里,我心情愉快地跟着顾渡出门了。

    顾渡的新宅子在京郊,地方是偏了点,架不住人家面积大啊。

    我被他带着看院子的时候,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地方适合做花房,那个地方适合放假山。

    池塘里可以引山泉水,种上几株莲花,再养上几尾锦鲤。

    生活美滋滋。

    因此,当顾渡对我说「家宅修整之事还要娘子多费心了」的时候,我非常喜悦以至于一口就答应了:「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那时候我还太年轻,不知道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3

    小柳儿并没有从顾府里探听到有关阿随的消息,以至于再听到「阿随」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稍稍回忆了一会儿。

    是她?

    国公府的二少奶奶梁氏是我的手帕交,她孩子周岁礼,给我递了帖子。

    家眷们坐在院子里说说笑笑,我正在逗小娃娃呢,就听见了一声「阿随」。

    一个穿着粉色裙衫的姑娘温温柔柔地冲着喊她的人一笑,莹润得像颗明珠。

    我小声问梁氏:「阿随是谁?」

    梁氏说:「新任御史大夫的女儿,在家行四,我们都喊她四姑娘。她原本是苏州人士,一年前随父亲来了京城。你不认识她?说起来她与你夫家还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

    我镇定地夹一颗花生米,说:「什么亲戚关系啊,我怎么不知道。」

    梁氏把孩子交给奶娘抱着,揉着手腕说:「御史大夫的妻子是你婆婆的小表妹,硬要说的话,阿随也算你表妹了。」

    我哼了一声,瞅着那婉约如月光的姑娘,冷冷道:「一表八百里,要说这种表弟表妹,那可太多人上赶着想跟我做亲戚了。」

    梁氏明明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来了阿随:「四姑娘,你来。」

    我狠狠瞪了梁氏一眼,她幸灾乐祸地笑。

    在阿随还没过来之前,梁氏跟我咬耳朵:「你别不识好人心,我告诉你,这阿随从前可是对你夫君一口一个表哥地喊着,全京城只有你一人蒙在鼓里。我给你个机会,让你正面见见情敌,没准,人家未来还有机会进你家门呢。」

    我掐了梁氏一把,她哎呦着站起了身,临走前把阿随拉到了我身边。

    「这是你渡哥哥的妻子,他俩成亲的时候你正病着,大概也没机会见面吧?」

    阿随温柔道:「是我病得不巧,错过了这桩喜事。」

    我没接茬,问:「你今年多大了?」

    阿随轻轻答:「十四了。」

    我「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么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了。」

    阿随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凉丝丝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随不敢妄言。」

    「央央好像跟你很熟,我嫁进顾家后却没见过你,」我拎着酒杯,笑眯眯,「作为表嫂,真是遗憾啊。」

    阿随低头,说:「我应该避嫌的。」

    避嫌,避什么嫌?

    我捏紧了酒杯,皱眉想继续发问。

    但不远处有人喊着阿随的名字。

    一身粉色的少女像是松了口气,轻轻向我行个礼就返回原处。

    我一口喝光了酒,然后再倒,然后再喝。

    我酒量比较差,但是酒品还可以。

    所以顾渡领我回去的时候,我只是抱着他胳膊睡觉。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马车摇摇晃晃,我晕晕乎乎。

    他一只手由着我抱着,另一只手轻轻擦过我脸颊,将一绺发丝挑到耳后。

    我心里有点难过。

    「我今天看见阿随了。」我说。

    顾渡「哦」了一声,说:「你不喜欢她,所以不开心吗?」

    我摇摇头,又摇摇头。

    不是因为不喜欢她所以不开心,

    是因为我发现我竟然有些喜欢你了,所以我才这样沮丧。

    我没说话,顾渡也不再追问。

    马车里很安静,我就这样在他的怀抱里睡着了。

    后来我就继续投身装修大业了。

    新家和顾府离得很远。

    为了方便监工,我把屋子先装好,搬进去住了起来。

    院子整修要费一番工夫,慢慢来,反正顾渡不急,我也不急。

    不过,顾将军和顾夫人还挺急的。

    主要是,顾渡说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顾夫人心疼儿子,说哎呀你新家都不成样子,你怎么能住呢。

    顾渡说小舟都能住,我难道比她还娇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