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脑袋笑了,居然还有点怀念娘亲嘴里的那个霸王小舟。

    「娘亲说我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着实有些丢人,第二年春天就把我带回了京城。不过,那时候我才四五岁,确实是没什么印象了。非要说的话……」

    顾渡的神色有点儿期待,问:「你还对什么有印象?」

    我眼睛笑得弯弯,大声说:「武义的菱角真的好好吃呀!」

    有一瞬间,顾渡看上去想打人。

    我就一把抱住他的腰,抓紧时间顺毛。

    「可是我好开心啊,原来我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原来你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喜欢你的妻子而已。」

    顾渡显然有点愣,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投怀送抱。

    但他还是很快抱住我,伸手抚了抚我发顶。

    沉香气息,笼在我鼻端。

    然后他顿了片刻,声音有点沉。

    「喜欢我的妻子而已?我以前对你的好,你一直觉得只是出于礼貌吗?」

    哦嚯,得意忘形了,说漏嘴了。

    我悄悄把脸埋在他衣襟,又想起了最初辗转的那些心事。

    「毕竟,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呢?」

    就比如我从小到大一直以为会嫁给他的那个赵横之,他对我也挺好的,常常送我菱角鹦鹉珍珠玛瑙。

    但他对我好,是希望我对他的绾绾好。

    对,绾绾就是那个扬州瘦马,会弹琵琶,容貌清艳,态度柔婉。

    我在系柳河上见到的她,小船轻轻晃,她明明站得很稳,却拉着我的手摔进了河里。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藏着极深的怨恨。

    再不久,就有人传我善妒又不淑。

    我姜小舟,家世显赫、才貌双全,可一夜之间就从云端掉进了淤泥。

    凭什么呀?

    凭什么我的名声是靠流言堆砌的,

    凭什么男女间发生点什么事就是女人的错,

    凭什么你赵横之要布下圈套构陷于我?

    我一脚踹开赵家的门,拎着赵横之的头发,把他当初诋毁我的流言一一坐实。

    不淑?

    那就等着被我揍。

    不贤?

    我把那些珍珠玛瑙丢了他满脸。

    赵横之那个傻逼急吼吼地找他爹娘想毁约,生怕再晚一点脸上的巴掌印就消了。

    我娘带着人证物证去赵府骂他,扇了绾绾十几个巴掌,把那戚戚哀哀的姑娘扇成了猪头,然后撂下一句:「你们家的人眼瞎又愚蠢,的确不堪为良配。」

    她撕了婚书,我就彻底跟赵家没了瓜葛。

    你看,我曾经收到过无缘无故的好。

    但这份好是藏着毒的,丧心病狂,只想置我于死地。

    我被蛇咬怕了,再不敢相信任何一份真心。

    我的眼圈慢慢红了,眼泪大概是流出来了,没关系,反正可以擦在顾渡的衣服上。

    顾渡沉默许久,紧紧抱住我。

    我就这样将脸藏在他白衣,悄悄掉眼泪。

    唉,姜小舟,你可真没用。

    我一边想,一边难过得要命。

    不是为那个赵傻逼,是为了顾渡啊。

    真是太抱歉了,因为一个傻逼,我怀疑了你的真心。

    这一切本来不应该这样的,你的真心应该得到另一份毫无保留的真心作回报的。

    真是,太抱歉了啊。

    台下的戏大约是唱到了尾声,喊天喊地的悲戚后,青衣只一丝淡嗓,犹如风筝线,飘飘悠悠。

    「不恨此花飞尽,尚求天公怜悯,一山送,一山行。」

    顾渡抬起我的下巴,伸手擦干净我乱七八糟的泪痕。

    半晌,叹一声:「你啊。」

    是无可奈何的。

    我抽泣着说:「你终于发现我不是一个太好的妻子了对不对?」

    他摇摇头,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腰身,像哄小孩儿那样拍拍我的背。

    在我耳边小声说:「你很好,是我捡漏了。」

    8

    林大夫说我有喜脉了的那天,顾渡在外面督军。

    宣王和晋王打起来了,就在洛阳。

    皇帝捂着心口骂他们是畜生,颤巍巍地让顾大将军平乱。

    顾大将军带了顾渡去,我才知道,这厮从小舞刀弄棒,临了决定考科举,被他爹罚跪了一夜。

    他们俩都去了洛阳,顾夫人就坐不住了。

    心神不宁地往我这儿跑。

    哦,有时候还带着央央和阿随那两个死孩子。

    自从我知道她们俩的身世之后,我就越发觉得央央和顾渡的不同,以及,阿随和顾渡的相似之处来。

    央央直头直脑的,圆脸圆眼睛,说话从不拐弯儿。

    阿随细声细语的,爱读书,心里有话总是藏着。

    我悄悄打量她们被抓个正着的时候,央央问:「嫂嫂你看我做什么?」

    我咳一声:「觉得你们俩越来越漂亮了。」

    央央就很开心,摸着鼻梁问我:「你看我的鼻子是不是变挺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