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敷衍她:「是啊是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秀气的鼻子。」

    央央笑得眼睛弯弯,真好哄。

    阿随就在旁边看着我们互动,表情挺淡。

    好半天,她才问一句:「表嫂什么时候临盆?」

    我说了大概日期,她又问:「表哥什么时候回来?」

    唔。

    我笑得和蔼,不答反问:「你很想他?」

    阿随猝然脸红,摇摇头,立刻反驳:「并不是,只是担心表哥看不到小侄子出生。」

    阿随这个姑娘吧,人长得好看,脑子也不笨,如果她不觊觎我的男人,我大概能跟她相处得挺好,毕竟我挺喜欢跟聪明又漂亮的姑娘一块玩儿。

    但是,咳,这世上没有如果,而阿随也确实喜欢顾渡。

    我顿了顿,转移话题:「听说许家二公子最近在议亲,你们听说过没有?」

    阿随脸色顿时很难看。

    央央这个傻孩子,根本不会看脸色,追着八卦就问我:「啊?许飞羽吗?他跟谁议亲?」

    我看了眼阿随,她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都发白。

    我在心里叹气。

    许飞羽是个少年才俊,颇有点顾渡当年的风范。

    但现在的阿随,一定是看不上他的。

    「央央,」我说,「后花园里新来了两只鹦鹉,让小柳儿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央央立刻忘了许飞羽这茬,兴高采烈地要去后花园。

    门关上了。

    阿随看着我,带了点防备:「表嫂有话要跟我说?」

    我点点头:「讲个故事给你听。」

    她立刻站起来想走:「我已经过了听故事的年龄。」

    我按住她肩膀,笑眯眯威胁:「我怀着身孕,你别让我跌跤。」

    她惊异地看我:「你——」

    我很贴心地替她补全她不敢说出口的话:「我就是流氓,怎么了吧。」

    她抱着茶杯低头,不看我了。

    我慢悠悠地说:「这故事是顾夫人托我说的。」

    我隐去了具体身份和姓氏,只说有两个女孩因为某种原因换了身份,女孩的哥哥对她心中有愧,以加倍的好来弥补。可惜女孩错把亲情当成爱情,眼看着就要误了自己一生。

    阿随是多聪明的人,一点就透。

    她沉默了好半天,才看我一眼。

    「表嫂,你真的好手段。」

    她的眼神很苍老,也像冰水般凉。

    她大概是很讨厌我了。

    前几天顾夫人来找我,说阿随仍然不愿意婚配。

    她眼圈通红,自责又哀伤。

    我不由得心软,我想,如果我生的是个女儿,我会愿意她这样吗?

    我不愿意,我不能看着她错过一桩又一桩好姻缘,枯守着绝无可能的希望。

    我硬着心肠说:「你是个聪明姑娘,孰轻孰重应当分得清楚。」

    阿随走了,把门摔上了。

    很重的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她的情绪。

    鲜明的,毫不留情的愤怒。

    央央拎着鸟笼快乐地回来了,脸颊上一对梨涡,进门就嚷:「嫂嫂你听,这只小蓝会说平安呢!」

    我揉着眉心,挺疲倦,勉强跟着她笑:「是啊,真厉害,送给你吧。」

    央央环顾一圈,奇怪道:「咦,阿随姐姐怎么走啦?」

    我沉默一会儿,说:「她有事,先回去了。」

    再后来央央也知道这件事儿了,她抱着鸟笼,想了半天,问出一句:「那我今年是不是能收两份压岁钱?」

    但阿随却不是,她撕掉了顾渡曾送她的古籍,烧掉了书房里的字画,甚至将顾夫人送给她的钗环首饰一一退回。

    她清冷决绝,一腔温柔都化成了执拗。

    是了,一看就是顾家的,是个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性格。

    宋夫人和顾夫人齐上阵,也没能让阿随回心转意。

    这位温柔婉约的宋家明珠冷漠地盯着二位夫人,亲手剪掉自己的长发,说要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那时候,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很闹腾了,而顾渡还没回来。

    我不想掺和这些事了。

    我只想莳花弄草,逗逗鹦鹉。

    顾渡是大获全胜回来的。

    瘦了太多,伸手一摸,肩胛骨突兀得吓人。

    我想抱他,奈何中间隔了个肚皮。

    于是我只好由他在后面抱我。

    我握着他贴在我肚子上的手背,摸到了清晰的伤痕。

    我眼角一酸,又想哭了。

    「喂,你说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他就胡子茬拉地冲我笑,眼睛幽深:「娘子可以验货,完好无损。」

    救命。

    为什么成亲这么久,我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顾渡笑一笑,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

    声音有点儿哑。

    「娘子,你的脸好烫。」

    不用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