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斗是个好东西,我手上也不过耍赖得的这一壶,也不能一口气喝完了,还得留着以后咂摸味儿呢。

    小心翼翼把盖子盖好,我正打算把它妥帖放回暗格,哪承想踩了个不知名的物什绊了一跤,脸朝下直直摔了下去。

    在保脸和酒的抉择中,我悲痛万分地选择了脸,结果是……脸保住一半,额头磕在了床沿上。

    酒……酒摔了。

    我的金陵斗,喝了一口的金陵斗!洒了个干净,救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当我看到绊倒我的东西时,我更悲伤了。

    哦,原来是你——

    我的退婚书。

    在身心双重巨痛以及酒意昏沉下,我靠着床沿坐下了,流着眼泪睡了过去。

    十一月的雪,我的泪。

    我终于悟出一个道理。

    世上没有白占的便宜,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太过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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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霍歇:

    得知陈峤与林满月退婚的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国公府廊下遛狗。

    这个消息实在太让人兴奋了,我一个没忍住顶着大雪在园子里跑了十圈,成功地从我遛狗变成了狗遛我。

    把我的爱犬虎子遛得两眼僵直,用它那可怜地抖动着的前腿抵着台阶死活不肯走了。

    我扯了两下,没扯动。

    算了,爷今儿个高兴,不跟它计较。

    我很洒脱地把绳子丢给小厮,甩手回了院子。

    冬明在院门抱着暖炉拿着大氅候着,见我回来赶忙给我披上,我挥挥手阻止了他。

    尽管我现在满身是雪,但是我内心一片火热,我不冷,我甚至可能还需要冲个凉水澡。

    我回来是为了换衣服。

    紫绸锦衣太庄重,白纹长衫太寡淡,蓝底劲衫太随意,黑色太沉闷,绿色太扎眼……

    我私心认为,可供选择的衣服实在有些少,满柜居然找不出一件能让我欢欢喜喜穿着去见林满月的。

    最后我从箱底翻出一件暗红色带云纹样式的薄衫,这颜色不错,好像没穿过。

    冬明好半天才从衣服堆里出来,他倒是还记得我手上的衣服,六月份太后寿辰下头准备的几套之一,我当时觉得红色太艳俗,没瞧上,所以压箱底了。

    春衫大多薄,换上后我觉得袍子底下都灌风。

    但是没关系,我的心底热火燃烧,饶是凛冽寒冬,也不凉我沸腾热血。

    我一展纸扇,幻想自己倚在窗台风度翩翩的模样,给了冬明一个眼神。

    他夸得得心应手:「红色正配您这一身不羁气质,在别人那里是艳俗,在咱们世子爷这儿那就是潇洒。」

    这两句把我吹得有点飘,所以我拒绝了他披过来的黑色大氅,顶着雪出了门。

    林满月家住在桐花街第三座宅院,朝中五六品官员大多住在这条街,我找到她院子对应的那面墙,三两下就翻了进去。

    我敲了两下门,没敲开,还好她的窗没关紧,被我一把就拉开了。

    天助我也!

    私入姑娘闺房不合适,虽然我如今实在按捺不住自己满腔欣喜,但是进她院子是我最后的退步。

    我知道自己很紧张,但是万万不能露怯,得按照我排好的来一遍。

    得先倚窗,姿势要洒脱,身段要挺直。

    然后再开扇,动作要随意,姿态要优雅。

    最后回眸,眼神要温柔,表情要金贵。

    「林满月,你别太难过,小爷我……」

    我承认,我这话不过是个说辞,她总不能真为别的男人难过。

    不能吧……

    好吧,她能。

    她靠着床瘫着,地上酒壶倾倒,半开的窗弥漫出一片酒气。

    她向来守礼,很讲究体面,如今却面色苍白,脸上泪痕纵横,眼角也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就这样没有形象地坐在地上睡去了。

    操,她还真为别人难过上了——

    啪

    我心底的火苗,它灭了。

    风夹着雪花吹过来,好冷。

    十一月的雪,我的泪。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晃荡回府的,脚步好沉,心好疲惫。

    路上还被一个在家门口堆雪人的小孩嘲笑了,我确定他嘲笑我了。

    他说我穿得像新郎官。

    去他妈的新郎官,你才像新郎官,你全家都像新郎官。

    我再也不穿红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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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满满:

    我醒了,我还没清醒。

    金陵斗不愧是好东西,一口后劲也大成这样。

    我觉得我还需要再睡会儿。

    但是我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太好的气氛,所以睁了眼,然后成功被吓愣了。

    若不是窗外阳光大好,房间也是一片暖色,我当真要以为我梦游去了哪家灵堂。

    不过七尺多的四方小床,被抹眼泪的娘,唉声叹气的爹,提着刀的阿兄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