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目光大都心疼和悲戚,让我差点信了我一夜之间罹患重病这个可能。

    我觉得我还能拯救一下……你们觉得呢?

    在我这愣神的空隙里,我娘完成了从默默抹眼泪到低声啜泣再到泪流满面的转变,她颤抖着伸出手,我几乎以为她要抱着我的头痛哭一顿。

    然而,她没这么干。

    她是个淑女,我是个闺秀。

    「我的满满,命好苦——」

    「……」

    我爹张了口,闭上了,又张了口,又闭上了,反反复复让我看得干着急后,他总算斟酌着开了口:「满满,是为父不好。若是为父再有出息些,也不至于让那陈生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婚约是当年两方家长定下的,你若真心喜欢,咱家就算不退他也奈何不了!」

    不必了,不必了,真的大可不必!

    我一口气呛住了,咳得自己掉了两颗眼泪,我都庆祝完了你跟我说这个?

    「女儿……女儿认为这样不太妥当。」我承认我急了,我得打消我爹这个可怕的念头,「自古门第不相当的婚约大多不美满,既陈公子不愿与我们结亲,女儿就算强嫁过去估计也过得不顺心……况且,况且陈公子本该有更好的追求。」

    我自认这话漂亮,有一分洒脱两分做作三分大方四分自怜,简直叫人除了心疼宽慰找不到我一丝错处来。

    果不其然听得这一番话,我爹我娘除了更心疼,倒没有坚持那个想法。

    只除了我阿兄。

    他拔刀了……

    他冲出去了……

    我仨都没来得及拦。

    我爹我娘只来得及再安抚我两句,就匆匆出去招呼小厮拦人去了。

    房间安静了下来,我总算有时间喘了口气。

    春禾端着水盆进来,满目担忧,她向来藏不住事。

    「小姐——那陈峤实在不值当您如此!」

    天知道今早她进屋子看到小姐被子蒙过头,直挺挺躺在床上的模样有多心惊。

    她家小姐自来娇弱知礼,如今居然为了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借酒消愁,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甚至……甚至还有撞墙的念头,额头上硕大的青紫,实在让人心疼万分。

    她该是有多难过啊!

    大概是春禾的目光太怨念,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们应当都想歪了什么,但是我不能说。

    我总不能说我是太开心了喝酒庆祝然后乐极生悲给自己磕了个包,疼哭的吧……

    唉——

    当闺秀好难,假闺秀更难。

    我有点担心阿兄……可别把人打残了,万一赖上我们家,我这婚还是退不成啊。

    至于陈峤,我也只能道一句——

    对不住了,老兄。

    你就再多牺牲点吧。

    ——————————————

    04、

    霍歇:

    我生病了。

    淋雪加心碎导致的。

    我在床上躺了很久,思考人生。

    那陈峤到底好在哪了?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所以我叫来了我的狗腿子冬明帮我一起想。

    「你觉得今年探花郎——就前段日子游街挂红花那人如何。」

    我尽量问得随意,不表露明显喜恶,反正冬明知道我想听什么。

    「是那位朗月清风,正如修竹的陈峤陈公子吗?」

    朗月清风?正如修竹?

    你觉得,我是想听你夸他吗?

    我自认脸黑得很明显,没想到冬明这个向来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居然意会不到我的意思,又多感慨了一句。

    「这陈公子当真厉害!」

    「……」我差点没绷住脸上装出的满不在乎,咬牙笑了笑,「比我如何?」

    「陈公子皎如清月,世子爷耀如炽阳,各有风姿罢……」冬明说完这一句,才觉得有些不对,屋子里太冷了,让他忍不住抖了抖。

    他自然走过去在炉子里添了两根上好的银炭,回头就看到了我挂不住的脸色。

    冬明懂了,他开始试图补救:「世子爷比他好看!」

    这话的确是他心之所想,发自肺腑的。

    若论相貌,那世间当真少有能与我比肩的,照圣上前两年夸赞的话,那便是「鲜衣怒马少年时,独占人间鲜明色」。

    按照以往,冬明夸完我,我应该欣然受之,但是今日我总觉有两分刺耳。

    大概是因为他夸陈峤用了两个成语,夸我就是一句庸俗的好看?

    这个念头很不好,我已经开始自我联想了。

    好看就是美,美就是绣花枕头,绣花枕头就是废物点心……

    他居然敢说我是废物点心!

    靠,越想越生气!

    「滚滚滚——」

    林满阳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没气完。

    不过他看起来比我更生气,直直冲到我床前把刀往地上一杵,就急道:「霍歇,帮兄弟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