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地蹲了下去,我趴在他的背上,看见他嘴角微微翘起,于是故意在他耳边轻轻道:「今日可开心?」

    他不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生出一股豪气道:「你跟着朕,朕让你一辈子都开开心心。」

    他故意假装要将我摔下去,我装作怕极了的模样配合着他继续哄道:「朕的大宝贝!朕都心疼你,你怎么不疼朕呀!还想要吓唬人家。」

    天上忽然下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我看到我们两个的头上都是簌簌的雪花。

    忽然想起少时,母后和父皇在夜里赏雪,我听她絮絮地念了一句「一夜风雪,倒也算白头」。

    我伸手替顾南衣拂去头上的落雪,我和他之间从不需要飞雪白头,今生我们必定携手到老。

    第21章 先生的马甲

    1

    我被隔壁竹马退婚的那天。

    我爹站在院子里,隔着一堵墙不带脏字、不重样地对着他们家门口诛笔伐了一整天。

    我弟揣上私房钱带我逛遍扬州城,给我置办了一套九件的赤金嵌珠流苏步摇。

    但他们都比不上我娘虎。

    我娘送了我三个美男,外加一杯助兴酒。

    本来天就黑,半杯酒下肚后,我只觉脑中嗡嗡作响,连回房的路也看不清了。

    我娘说美男已经洗好熏香送进我房里,我踉跄着推开房门。

    屋里果真有名男子,隔着屏风和氤氲的雾气,他背对着我,墨发披散。

    听到动静,他微微地侧了下头,从旁边的衣架上扯了件外袍穿上,自屏风后出来。

    皂荚的香气扑面而来,我看到一张莹莹如月的脸。

    醉眼蒙胧之间,我竟还能想起一句诗来:

    「眉目自成诗三百,鬓如春风裁。」

    美男看到我些微愣了一瞬,随即双手抱胸,懒懒地倚在屏风上,唇角微勾:

    「喝多了?」

    我想说比喝多了还要再严重些,我现在心跳很快。

    想起方才我紧张地跟我娘说我不行,我娘恨铁不成钢地给了我一个大嘴巴,教诲我:

    「我赵晚意的女儿,不能说自己不行!」

    我再不遏制,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边走边学着画本里的样子:

    「小公子,我来了!」

    结果被他一根手指抵住了脑门。

    然后猝不及防地,我倒了,在落地的前一刻被他顺手接住。

    彻底地失去意识之前,我看着他纤细的长睫,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呜呜呜——我果然不行。

    2

    次日,我是被我弟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温钰一边轻轻地扣门一边恭敬地低唤:「夫子,夫子您起了吗?」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瞧见窗外天光将亮,也不知道他来我房前嚷嚷啥。

    我正欲开口骂人,嘴上被一只手轻轻地捂住。

    睡在地上的男子沙哑着声音对外回道:

    「我今日身体不适,告假一天,你且自行安排。」

    门外敲门的身影一顿,随即传来温钰喜不自禁的声音:

    「好的夫子。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再遣人来唤弟子。」

    言罢温钰一溜烟地跑了,我再也按捺不住,一打挺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你、你、你你是季霖先生?」

    他懒懒地睁眼,眼神将我从上往下一扫:

    「都共度一夜了,才知道我姓名?」

    我傻眼了,我不动了。

    季霖乃扬州城远近闻名的圣贤才子,年纪轻轻已高中举人,是下一届科举里最有希望的状元人选。

    温钰乡试在即,我娘为了给他请了个好夫子,里里外外地打点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银钱。

    好不容易请来季霖这座大神,入府之前我娘就召集众人警告全府上下:「都给我把他好好地供着!」

    结果人刚来就被我给

    不对。

    我看着床边的地铺和我整齐的衣襟,试探着问道:「我我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缓缓地曲起一条腿,一手支颌,漫不经心地将我瞧着:

    「你猜?」

    他嘴角裹挟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寝衣的领口也不知道动手拢一拢。

    此刻我怎么也无法将他与夫子,或是圣贤一词联系在一起。

    回想起昨夜在他面前的姿态,和我说的那些话。

    我狠狠地咽了下口水。

    如果可以,我想原地自掘坟墓,长眠于此。

    我努力地维持着残存的理智,火速地捡起衣物穿得衣冠楚楚。

    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了一把金叶子出来,往他手里一塞。

    找补道:「昨夜之事,全然是误会。还望夫子夫子海涵,莫要宣扬。」

    言罢火速地溜了。

    3

    出了门我才发现,原是我昨夜走错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