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才是我的院子。

    我慌慌张张地跑回自己的院里,又作贼心虚地往回看。

    忽然「嘭」的一下迎面撞上一个人。

    温钰见我一脸的紧张,上下打量我:「阿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偷人去了?」

    我拍了拍胸口平复了心情,一巴掌呼在他头上:

    「小小年纪天天说的什么话?!」

    我走回房间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温钰屁颠屁颠地跟过来,捡了块糕点丢进嘴里。

    「阿姐,爹娘正为你那几个男宠吵得不可开交呢,你不去看看?」

    我无力扶额,这才想起我房里还有三位美男,此刻应该已去正厅跟爹娘请安。

    我认命地跟温钰一道去了正厅,里边果然乱成一团。

    我爹指着旁边站着的三个男宠,气得声音直抖:

    「你让温年以后怎么嫁人?」

    我娘抱着胸,斜睨着我爹。

    「干嘛非得想不通嫁人?我们温家缺这点儿钱吗?我给她准备的嫁妆养十个八个男宠都够的,何必没的去了别人家里,搞不好还讨人嫌?」

    「妇人之见!以色侍人之辈有如蒲柳,若当真有事能护她几分?你就是买来再多也抵不上清流世家那一个好的。」

    这一下给我娘气笑了。

    「呵,那是抵不上,隔壁景卿那是清流世家,我当初就说不要定亲不要定亲,你非不听。结果呢?人家现在攀上知县的女儿看不上你这商贾之家了,退婚退得人尽皆知,你满意了?」

    我爹噎了一噎,别开脸,愤愤道:「这是两回事。」

    温钰适时地端起一杯茶走上前去转移战火,对着母亲弱弱地开口:

    「娘,我已满十七,不如给我也纳个美妾?」

    我娘一甩袖坐下,接过他手里的茶,润了润嗓子,清澈道:「滚。」

    4

    战火暂消,我偷偷地打量几眼立在一旁的几位男子。

    一个十指葱葱、唇红齿白,一看就是未经人事的纯情少年。

    一个眼波流转、媚态横生,瞟我一眼差点儿把我的魂儿都勾没了。

    还有一位,端的是高山白雪、清冷持重,竟有半分季霖先生的风骨。

    想到季霖那张脸,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不行不行,夫子已然见识过我的虎狼之姿,若再看到我房里「海纳百川」,岂不坐实了我温家放浪形骸。

    如此非把圣贤气走不可。

    我惋惜地扫了一眼几位男子,给了我爹一个安抚的眼神。

    走到我娘身后一边捶着肩,一边惋惜道:

    「说来说去,娘是为我委屈我知道,可如今府上还有贵客呢,夫子初来乍到便见到我们府上鸡飞狗跳的,也不合适是不是?」

    「这几位男子既已买来,不如便先跟着我去书坊干活。其他的,再慢慢地培养,也不急于一时。」

    听到季霖的名讳,我娘也终于有所松动,飞快地瞥了我爹一眼。

    顺杆下来:「如此倒也妥帖,只是还有句话我今天在这儿说明白了,温年的婚事,谁也不许再替她做主。」

    我爹轻哼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挥挥手遣退了几位美男。

    眼见诸事和平,我转身出去唤丫鬟上早膳。

    迎面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临摔倒之际,被人手扶了一把。

    我颤巍巍地仰头看清来人的脸,腿一软往下滑,彻底地给跪了。

    季霖轻笑一声,如沐春风的样子仿佛已经满血复活。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夫子来了。」

    爹娘一道满脸堆笑相迎。

    又扶了我一把,问我:

    「你怎么了?」

    我口齿不清道:「习习惯了。」

    我爹贴心地替我补充解释着:

    「小女温年从前也有一位算术先生,为人严苛,是以她一见夫子就本能地有些害怕,季先生见笑了。」

    季霖温温一笑,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顶:「无妨。」

    我浑身一僵。

    他拍我头顶?他什么意思?他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然而一行人仿佛都没有看到这一动作般,再自然不过地拥着他到饭桌前坐下。

    只有我脸上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我一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坐在我对面,一边跟着缓缓地坐下。

    然后「啪」的一声坐到了地上。

    一旁的温钰惊呼:「阿姐你怎么了!凳子在这儿呢。」

    我捂着屁股艰难地爬起来,拍拍灰,找准凳子,重新坐下。

    微笑着说没事,大家吃饭,吃饭。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5

    众人的目光重新移回夫子身上。

    作为一家之主,我爹首先发话,亲切地问道:

    「夫子昨夜初次宿在府上,客房环境简陋,不知夫子可安眠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