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宠着惯着的妹妹,突然就要变成别人家的了,光是想一想,宋眠风都舍不得。

    陆饮鸩还是笑,只是笑得轻,语气也轻:“这个问题,你或许可以去问问枕月。”

    “她肯定也舍不得,肯定也想过,要是我们在一起了,我对你不好怎么办,我惹你伤心了怎么办。”

    宋眠风眉眼舒展开来,低声问:“那怎么办。”

    陆饮鸩答非所问:“我会对你很好。”

    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舍得对他不好,怎么会让他伤心难过。

    听筒的另一端安静了几秒,传来低缓的笑声。

    宋眠风说:“你等我一会儿,我过来找你。”

    想见陆饮鸩的念头在心头上过了一遭,宋眠风就付诸行动了。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在家里待着无聊的宋绍臣也出来听曲儿来了……

    还就跟陆饮鸩坐的一桌……

    宋眠风在楼梯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走过去。

    其实宋绍臣也刚坐下没几分钟,陆饮鸩也没想到他会来明月楼,心里还在盘算着要不要给宋眠风通个信儿——宋眠风就已经到了。

    陆饮鸩被宋眠风瞪了一眼,有些无奈。

    宋绍臣看见自家儿子,眼神往陆饮鸩身上转了一圈,笑了:“送完枕月了?”

    宋眠风站得规规矩矩的,“嗯”了一声。

    宋绍臣也不问他怎么送完人跑明月楼来了,扔下句“坐吧”,就回过头去看戏台上,继续听曲儿了。

    宋眠风这才在陆饮鸩旁边坐下,小声嘀咕了句:“我爸怎么也在……”

    陆饮鸩替他倒了杯茶,语气略有些不自在,压低了些:“叔叔也刚来。”

    他跟宋绍臣并没有提前约好,宋眠风也是临时起意过来找他,好巧不巧,就这么撞上了。

    不过好在宋绍臣不是喜欢打趣小辈的人,虽然长辈在旁边坐着叫人有些不自在,但场面也不算特别的尴尬。

    宋眠风本来找陆饮鸩也没什么事,这会儿宋绍臣在旁边坐着,他就更没什么事儿了,安安静静的坐着听曲儿,什么幺蛾子都没闹。

    反倒是陆饮鸩有些静不下心来,当着宋绍臣的面不太好说话,就拿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宋眠风的手背。

    宋眠风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

    陆饮鸩把手伸了出来,掌心向上。

    宋眠风眨了眨眼,学着他的样子,摊开掌心。

    男人的指尖落在掌心上,缓慢的写着字,横平竖直,有些痒。

    他们的小动作都被挡在了桌下,但宋眠风还是有些紧张的瞥了一眼宋绍臣,然后才垂下眸子,摸了摸自己的手心。

    陆饮鸩写了四个字,“生日礼物”。

    大概是宋枕月告诉他的。

    宋眠风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人年纪越大,对生日和礼物这种东西反而没那么上心了,又不是逢十满整,往年都是和家人一起吃顿饭,朋友组个局聚一聚就过了,陆饮鸩现在这么一提,倒叫他突然对今年的生日莫名的期待了起来。

    陆饮鸩又写:“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宋眠风有些想笑,他反握住陆饮鸩的手,微低着头,很认真的写了一个字。

    “你。”

    陆饮鸩握住他的指尖,捏了捏。

    眉头微皱的模样,像是他给他出了什么难题。

    宋眠风实在没忍住,轻笑出了声,又怕宋绍臣看出什么来,忙端起茶喝了一口,挡了挡唇边的弧度。

    可他眼睛里的笑意晃眼得很,宋绍臣余光一扫,哪能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在搞小动作,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的摇了摇头。

    儿子大了,哎。

    ……

    晚上回到家,宋眠风给傅青山发了条微信。

    平日里宋眠风没事是不常找傅青山的,傅青山工作也忙,两个人的友谊能维持这么多年,也算是个奇迹了。

    微信发过去半天也没回复,宋眠风心想着傅青山大概还没收工,就先洗澡去了。

    洗完澡出来看到未接来电,随手用毛巾擦了擦还湿着的头发,就回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电话被接通,传来了傅青山的声音:“你怎么突然想起关心我来了。”

    宋眠风问他什么时候杀青,傅青山自然想到了宋眠风说杀青后请他吃饭的事儿,然后就想到了宋眠风藏着不过明路的陆饮鸩,他也就没忍住,打趣了宋眠风一句。

    宋眠风摸了摸滴到脖颈里的水珠,轻“啧”了一声:“下个月一号,叫上乐天他们,聚一聚。”

    傅青山笑了笑:“我记着呢,我的戏份都拍得差不多了,月底就能杀青。”

    《凤皇于飞》说是双男主,但其实他的戏份只能算是男二,又因为何承运的拍摄习惯是先拍重要的对手戏,所以他的戏份都拍得差不多了,月底杀青,正好能赶上宋眠风生日。

    “那行。”宋眠风道,“那就定一号那天晚上。”

    他的朋友里就数傅青山的档期最满,人最难约,不然他也不用提前半个月来问。

    傅青山“嗯”了一声,有些刻意的把声音压了压:“你跟陆饮鸩,在一起了?”

    “还没,差一层窗户纸。”宋眠风顿了顿,才接着道:“我倒是想在生日的时候告个白什么的,但也没想好要怎么说。”

    他一边说着愿意等陆饮鸩告诉他一切,一边又想把关系说破定下来,显得有些像是在逼陆饮鸩一样……

    怎么表白也是个问题。

    他不是喜欢招摇的性子,马上就二十八岁的人了,也做不出捧着玫瑰拿着话筒在人群里喊“我爱你”的傻逼事儿来,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该怎么表达自己的一腔喜欢。

    很烦。

    “也不一定非要挑生日的时候说。”傅青山难得遇上宋眠风也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就收敛了打趣的心思,认真劝慰了他一句,“告白这种事呢,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说不准哪天你觉得天气不错,心情不错,那句‘我们在一起’就说出口了。”

    傅青山说得在理,宋眠风也一向心宽,笑了笑,便按过不提了。

    顺其自然吧,宋眠风心想,夏天都已经到了,还差好天气的日子吗?

    第18章 第十八章

    月底下了场雨,雨过天晴,五月翻过了篇,便到了六月。

    六月一号,宋眠风的生日。

    宋眠风的朋友很多,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的,但真能逢年过节一聚,约出来吃饭喝酒的,也就那么几个。

    约的地方是家自助火锅ktv,宋眠风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唱上了,梅四野握着话筒,瞧见宋眠风领了个生面孔来,也没怎么细看来人,就笑嘻嘻的把“人说百花的深处,住着老情人”改口唱成了“人说百花的深处,住着——宋哥哥”,那调子要多软就有多软,听着真是肉麻。

    王乐天拿颗花生扔他:“你死不死啊。”

    沙发上坐着的傅青山笑得不行:“四爷你收着点,人后边跟着家属呢。”

    梅四野这才认真看了一眼宋眠风带来的人,模样还挺好看,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衣,跟宋眠风站一块儿,般配。

    吴安倒了杯酒递到宋眠风手里,也不管家属不家属的,晚到就得先喝酒:“宋儿你可来迟了。”

    宋眠风认罚,灌了杯酒,这才跟陆饮鸩介绍起人来。

    “吴安,大学同学,现在在做导演。”宋眠风道,“这家店是他开的。”

    “那边坐着的是王乐天,大学同班同学、室友,也是个摄影师。”宋眠风顿了顿,有些暧昧的笑了一声,“唱歌那个,梅四野,是王乐天的男朋友。”

    王乐天盯着陆饮鸩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什么:“诶,你不就是那个,那个模特……”

    陆饮鸩有点没反应过来“模特”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句:“陆饮鸩。”

    就算是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了。

    梅四野看着陆饮鸩也眼熟:“宋儿朋友圈发过照片是不是?那时候就在一起了?”

    “什么照片?”吴安问,“我怎么没见过?”

    “就前一段时间。”王乐天边说边拿出了手机,点开宋眠风的朋友圈往前翻,“那组照片拍得太好看了,真人也这么好看,艹,我他妈怎么就找不到这么好看的对象。”

    梅四野挑了挑眉,伸手掐了他一把。

    王乐天“嘶”了一声,忙告饶道:“轻点,让大家看笑话。”

    宋眠风看着他们俩闹,失笑的摇了摇头,简单跟陆饮鸩解释了一句:“回学校玩那天发的朋友圈,王乐天以为你是我从哪里找的模特。”

    陆饮鸩“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傅青山笑着朝陆饮鸩举了举杯:“陆先生,又见面了。”

    一屋子人里,除开宋眠风,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傅青山反而算是他最熟的人了,陆饮鸩笑了笑,说:“叫我名字就好。”

    人到齐了,大家的阵地就从ktv先转移到了火锅桌上,围着桌子坐了一圈,都知道宋眠风的口味,菜都是分红汤清汤各下一半的,酒就不忌什么了,白的啤的掺着喝。

    宋眠风上桌先吹了一瓶,这才叫几人歇了为难陆饮鸩的心思。

    不为难陆饮鸩,但可以折腾宋眠风啊。

    等菜熟的空隙几个人一唱一和的起哄,叫宋眠风拆礼物。

    礼物都堆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礼品盒有大有小,包装精致,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朋友了,宋眠风心知肚明这群人送不出个什么名堂来,说不定随手一拆就是一堆避孕套润滑液之类的玩意儿……哪里是叫他拆礼物,分明是等着笑话他。

    吴安笑道:“拆开看看呗,怕我们在里面装□□怎么的?”

    梅四野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跟着瞎起哄:“不拆我们的也行,陆饮鸩的呢?人你都带出来了,礼物藏着做什么。”

    宋眠风喝了口酒,摇了摇头:“这倒不是我藏着。”

    他也挺好奇陆饮鸩会送他什么的,但他今天还没收到陆饮鸩的礼物,想来是另有安排吧。

    陆饮鸩原本是想单独给的,这会儿被点名,就大方的把礼物拿出来了。

    是个挺精致的黑绒小礼盒,巴掌大小,很容易叫人误会里面装的是戒指之类的东西。

    饭桌上静了一瞬,随后就是一阵哄笑。

    王乐天吹了声口哨:“这是要跪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