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淋了雨,浑身都是水,湿嗒嗒的在往下滴。

    但月不挽无动于衷,像是感觉不到身体的寒冷。

    因为此时此刻,无人能感受自己心中的万里寒霜──

    这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

    只余她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步伐空洞如同行尸傀儡,失了往日鲜活的灵魂。

    怀中那人是雨今,昔日笑容温暖明媚,而今早已停止呼吸的雨今。

    月不挽感到她的身体变得僵硬,愈发僵硬,不再是人应该拥有的触感和温度。

    麻木的头脑却如被人浇了冷水一样,痛苦而清晰。

    不能逃避,亦无法再欺骗自己。

    雨今走了,离开了。

    再也见不到她轻轻地说话,再也见不到她清浅梨涡,甜甜的笑了。

    月不挽将雨今埋于屋前,削了个小墓碑,刻上她名姓,以便时时陪伴,好像她还在自己身边。

    乱世之中,难得遇见这样的女子。

    她真真切切,看似怯懦却又坚韧,关键时刻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雨今的美好,在很多时刻激励着月不挽。

    她让月不挽知道,这世上不只有黑暗,鲜血和痛苦,郁郁难平。

    还有乐观与淡然,即使深陷再艰难的处境,也能于缝隙间生存,甚至绽放出美丽的花朵来。

    她是那样渺小,力量微薄,却永远向着太阳。

    月不挽望着自己清冷寂静的屋,此处已不似从前那般破旧残败,潦草生存。

    她一次又一次的搏命,已经能够让自己生活得更好,更舒适。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甚至透过表象,可以看见背后一场虚空。

    什么都没有。

    仇人终于在自己面前倒下,他像一座巍峨的大山,自远处云遮雾绕,迷迷蒙蒙。

    微小如尘芥,想要将这座山看得清楚,云雾陡然散开,以为谜底揭晓,夙愿得了,却哪想又是另一层迷雾。

    你看不见,永远也看不清楚。

    她以为大仇得报,纪铭临终,却为何要提到山遥子。

    难道这其中另有什么隐情?还是他连到最后,仍然不死心要拉一人下水!

    思绪缠绕,愈发混乱不堪。

    月不挽感到头疼欲裂,苦寻不到一个答案。

    “哎哟,瞧瞧这是谁呀?”不合时宜的娇媚女声突兀地响起,惹人厌烦地缠在耳畔。

    月不挽皱眉,抬眼看向来人。

    西柔见她目光投来,故意嘲讽般地笑了笑,又耸了耸肩道:“不过是死了一个低贱的仆役,瞧瞧你。”

    她看似骄傲地抬起头,眼神轻蔑:“月不挽啊,有人要用你,你也不是没有机会,但是……”

    月不挽的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是阴沉沉地盯着她,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在这个时候,任何人不合时宜的挑衅,都会像火焰燃烧着她的愤怒。

    “就看你如何做抉择了。”西柔道,她嘴角勾起的笑容,好似对一切尽在把握。

    月不挽心情不佳,不欲与她多做纠缠,加上往日积怨,生怕自己一个失手将她杀了。

    西柔死了倒也不要紧,只是她背后的势力,轻举妄动恐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什么抉择?”月不挽挑眉,“我倒是愿闻其详。”

    西柔神色未变,像是没料到月不挽会如此轻易地顺着自己来。

    当下不做纠缠,正色道:“有件事让你去做,成了必有重利。”

    月不挽呵呵一笑:“什么重利?”说罢故意转身要走,又回头道,“西柔,你既有求于我,讲话却如此不痛快,休怪我不耐烦。”

    西柔面上不显,但语速陡然加快,昭示着她内心的急躁:“我且问你,纪门主权势滔天,现在却被谁人名义上压制?”

    月不挽侧过身来,轻勾嘴角看着她,眼神流转着玩味,也不回答。

    西柔只好自问自答:“很明显,是明月殿主,承厌。”

    她向前逼近一步,紧盯着月不挽,又道:“如果没有明月殿主……”

    西柔看看周围,语声被刻意压低:“换句话说,倘若有一天,明月殿主之位空缺,到那时,谁最有可能坐上殿主之位?”

    月不挽不接茬,浑不在意地冷笑道:“该不会是我吧?”

    夜晚的空气很安静,连西柔都愣住了,只有风吹草动的沙沙声。

    这句话异常突兀,却在短暂的停格后,再度混入了月不挽的笑声。

    她笑得停不下来。

    但这笑声其实并不刺耳,像是冰冷的夜色中,响起清脆的银铃。

    西柔嘴角抽搐,一点也笑不出来,她知道月不挽是故意不让自己好过。

    “月不挽,”她冷笑道,“时阁主让我给你带句话,他知道那天闯入前尘阁的人是你。”西柔停顿片刻,语气有些激动,“杀了纪浮桥,暗门就是你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