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挽神色微变,不知道时青是不是在诈她,还是确实有了什么证据。

    他带来的这句话,是毫无遮掩的威胁。

    教唆她杀了纪浮桥,也只是为自己开路而已。暗门是月不挽的天下?

    怎么可能!

    论资历论实力,失去了纪浮桥,月不挽还不足以称霸暗门。

    没有纪浮桥的强力压制,暗门这种地方,网罗了万千性格各异,大多却是桀骜不驯的高手,只会乱作一团。

    时青也想掺和这一脚。

    他想利用月不挽弑主,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乱,这盘局越来越乱了。

    西柔见她不语,紧跟着道:“你也不必跟我装,我说的这些话,全都是为你好。你是个聪明人,该明白的。”

    月不挽压住心绪,恢复了寻常神色,又挑了挑眉,眼角挟着微妙的笑意,似嘲讽似轻蔑。

    “我不明白。”

    夜风阵阵,月不挽转身,笑容消失。

    随着吱哑一声响,门开了,她衣袂轻掀,踏入屋,身影淹没在黑暗中。

    西柔盯着月不挽消失的那处,眼神中似有恨意,却又渐渐散去。

    她握紧拳头,又松开,然后再次握紧。

    “月不挽,你得意什么?”西柔几乎在咬牙切齿,“即使是明月殿,也只会是、我、的!”

    屋外树枝摇晃,草木零落。

    月不挽见着窗纸上投射出的树影,更觉长夜清寂。

    什么都没有变,又似乎完全变了。

    “西柔背后的势力……”月不挽靠在床头回想西柔方才的举动,“要动作了。”她冷笑,“想让我去当这个出头鸟,没门儿。”

    她侧脸剪影一般投射在窗纸上,漂亮的眼睫亦是分明清晰,忽闪忽闪,像是蝴蝶震动着翅膀。

    以纪浮桥的性格,在这种关键时刻,绝不会轻举妄动。

    世人都认为她嚣张跋扈,行事张扬,实则这些仅仅是表象。

    也许纪浮桥希望世人如此认为。

    其实她是个很聪明的人,很会计算风险与利益得失,否则也不可能在生死城这样地狱一般的地方,混的风生水起。

    此时此刻,生死城暗流涌动,更应该隔岸观火,离争权夺利的事远一些,敌不动,我不动。

    月不挽眼光流转,反正承厌那个倒霉蛋是必死无疑。

    他占着三大殿主之一的高位,却无那般的本事,岂能落得个好下场?

    不过怎么看来,承厌死对月不挽自己来说,都是利大于弊的。

    如果目下明月殿主之位空缺,纪浮桥应是名副其实,那么暗门主之位,也许……

    月不挽嗅到了一丝利益的气息。

    不过这件事绝不能由自己动手,敌人已经露出马脚,他们一定会按捺不住的。

    纪浮桥绝不能死,表忠心的时候到了。

    世人皆知,雪中送炭最为可贵,不如先将纪浮桥置于死地,众叛亲离时,再站出来。

    越是这种千钧一发、摇摇欲坠的时刻,月不挽越是要坚定站在纪浮桥这一边,帮她出谋划策,夺得殿主之位。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真正在暗门乃至今后的明月殿站稳脚跟。

    而贪图小利,任敌人牵着鼻子走,最终也只会狡兔死,走狗烹。

    这么简单的道理,月不挽不会不懂。她望着窗烛树影,心生一计。

    浪潮翻涌,倘若大难不死,她必会从中得利──

    一笔不小的收获。

    第61章 光辉

    首先,要让纪浮桥知道,她现在处境危险,有很多人想杀她。

    紧接着,在关键时刻,要及时出现,杀敌、救主、表忠心。

    月不挽勾唇一笑。

    她现在就站在暗门大殿之前,轻脚踏入,两旁侍卫躬身颔首,并无人询问阻拦。

    进得大殿,月不挽立刻换了一副神色,“咚”得一声扑倒在地。

    “门主,月不挽有事急禀!”她装出呼吸急促,却强自镇定的模样,眼神示意左右。

    纪浮桥也不急,轻抚了步摇,铃铛作响。

    她稳坐于大殿主位之上,缓缓开口道:“月不挽,何事使你如此慌张啊?”说罢让左右侍从都退下了。

    “门主,”月不挽沉着应答,“有人欲图陷害您。”

    “哦?说来听听。”

    “门主也知道,在明月殿,无人不知血染烟罗的威名,却不是人人都将那人放在眼里。”月不挽没有指名道姓,但她相信纪浮桥听得懂。

    承厌的殿主之位有名无实,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纪浮桥眼含欣赏,微微勾唇示意她说下去。

    月不挽继续道:“现在有人想让他死。而且……”她顿了顿,“欲图借我之手。”

    “谁都知道,我月不挽是您的人,此事若从表面看起来是想嫁祸于我,但细思之,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门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