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萱冷笑一声,说道:“好,那你告诉我白寻是因何而死,我去给他报仇,我给我媳妇儿报仇,这可不关你白晔的事了吧?”

    白晔面上仍无所动,手指却是微微蜷缩,弹错了一个音。

    他淡声道:“生老病死,他一个病秧子,死得早有什么可奇怪的。”

    柳萱气急,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杏眼圆睁:“你嘴巴放干净点,白寻因何而死,死于何地,告诉我!”

    “骨头都被狼啃干净了,你还找什么?”

    “你!”

    “哎!这位姑娘,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别动粗,在妈妈的地界逾矩,可是要受罚的。”一位水蛇妖急忙过来拉开两人。

    她劝说两人:“都是猫妖,做什么伤了和气,划花了脸拿什么做生意?公子还好,可以戴上面纱抚琴,姑娘你呢?”

    她见柳萱面生,问道:“你……是新来的吧?妈妈说今天花三两银子买了个美人儿回来,我一瞧就觉得该是姑娘才对。”

    柳萱没听她后面说的话,那句“都是猫妖”盘踞在她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姑娘,姑娘?”蛇妖摆了摆手绢,被白晔拦下,用眼神逼退了她。

    柳萱怔了一会儿,舌尖浮出一层苦涩的异味,她忽然想起大伯喂她吃的粥,那粥一股腥咸,还有异物感,但当时被人捂着嘴,她只能吞咽下去。

    现在想来……

    那是,黑狸吗?

    她吃了黑狸吗?

    白晔见她眼眶湿润,不自在地低了低头,说道:“你口中的黑狸是我的弟弟,我们是黑白双生子,因我灵智开得早了些,便提前化为人形。你吃掉了它的眼睛,获得了它的妖力。

    “你身体里有黑曜的妖力,也因此你能辨清人与妖的差别,你眼中的我大抵是白发的,在常人眼里实则是黑发,白寻也是如此。

    “你觉得,我与你该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陆萱心道:杀害了小白兄弟的是柳萱的伯父,咽下海胆眼睛的是柳萱,要问柳萱和小白是什么关系。

    除了仇人,好像没有其他选择了。

    可那么多年的情分,白晔是一点也不念了?

    也对,白晔不是白寻。黑曜是他弟弟,他的确应该恨她的。

    ……

    时间线持续快进。

    柳萱因一副好歌喉,稳稳成了细柳阁的花魁。又因着狸猫精待她不错,她没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烦扰过。她待在细柳阁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赎罪,黑狸……黑曜因她而死,她合该用它的妖力做些积攒功德的事才对。

    第二年,柳萱自己赚够了钱,赎了她和白晔的身。但白晔并不想随她一起,他继续留在了细柳阁。

    柳萱无法,自己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去了。

    陆萱:“……”女侠好志向!

    柳萱因为这双眼,替人破了很多灾,渐渐的,也成了江湖上名气不小的女侠客。

    但她的这一生非常短暂。她十六岁进了细柳阁,十七岁出来闯江湖,二十岁死在了食魂鬼手里。

    她临死前都没见到白晔一面。

    陆萱却看见了慌乱赶来的小白。

    他看着支离破碎的灵魂,将其收于掌心,随后循着踪迹斩杀了那只食魂鬼。

    但破碎的灵魂不可能复原了,黑白无常来的时候都感叹这人还能不能投个好胎。

    白晔看着掌心犹存的碎魂,将它吸纳进了心脏之中。

    只要他死时心脏没有被击穿,她的灵魂就能随着他一世世留传。

    陆萱心想:小白这一世也挺外冷内热的。

    随后时间轴快速拨转,小白似乎已经活了几世,在这一世他终于又见到了柳萱。

    这次柳萱化名赵萱,她是西柳村里新来报到的教师。

    二十岁的女青年初来乍到,不习惯村子里的教学环境,黑板坑坑洼洼,教室只有一间,这在陆萱看来已经是危房级别了。

    就连桌椅都是学生们从自家搬来的,放了学还要搬回去。否则回家吃饭都得站着。

    她本来想回家的。

    但是看着他们那一双双渴望知识的大眼睛,赵萱放下了自己的行李箱。

    她选择继续留在这里,虽然高中肄业的她知识储备还不够,但她做到了倾囊相授。

    她教出来了十几个大学生,这些大学生后来有的出国留学,有的回家乡带领村民脱贫,奔向共同富裕。

    六十五岁高龄的赵萱仍坚守在西柳村从事教学工作。

    猝于心脏病发。

    陆萱看哭了。

    她觉得赵萱老去的模样看起来很美。

    不知道几十年后,她能不能也变得这样美。

    赵萱的墓碑前经常有一只白猫经过,它时不时叼来一些花,放在村民的供奉中间。

    那是赵萱最喜欢的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