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昂扛着阿道夫,与艾桑一起站在巴罗卓的门口,侯爵青年将阿道夫放下,放任这位同学蹲在旁边吐起来,和艾桑说话。

    阿道夫无法反抗这两只比蒙,因为他们随便出来一个,都能一巴掌将他送去见亡灵之主。

    人族少女像个安静蛰伏的动物,平静的打量着巴罗卓:“这里的城墙不比雅玛低。”

    赛昂回道:“雅玛城墙高达百米,顶得住巨人和龙族攻城,巴罗卓作为雅玛的卫星城市,本就有战时辅助守卫都城的职能,墙建的高也很正常。”

    艾桑看着斑驳的墙面:“墙修过?”

    赛昂:“修过,雅玛属于夜之主母生育的12位亲王,比拉属于主母的从神,道路的引领者马洛什,巴罗卓属于无月女神,魔龙神曾攻入这里,夺走了她。”

    艾桑知道这位女神,据说她是本世界女性的守护神,美貌非凡,实力强大,手底聚集着数位强大的女性从神和追随者,她在的时候,贩卖女性、变相出卖子宫在血族的律法里是被禁止的。

    等她被劫走,死于产后的身体损耗时,律法虽然没有被更改,但执行力已经消失了,像卡洛琳,她就是被家里逼迫着从了一个老男人,不嫁过去已经是她最后的坚持。

    没有执行力的律法就是废纸。

    艾桑看着这座失去了主人的城市,转身和终于吐完的阿道夫、赛昂一起朝东边的路口走,那里有一段上坡路,蜿蜒曲折的道路一路延伸至小山坡的上方,山坡旁边就是一处断崖,崖下是一汪绿到发蓝的湖泊。

    时至冬季,湖面冰封,冰面有道道裂纹,形状像一颗巨大的泪滴。

    这是主母莉莉丝在三千年与神王作战时轰出来的圣湖,在夜神的典籍中被称为“瑞弗莱克”。

    悬崖上是一座由石材堆砌的屋子,门口坐了个穿着皮草的中年女性,她后方则是一排笼子,里面站着飞行系的魔兽。

    赛昂过去和对方询问:“只有小型魔兽了吗?”

    大型飞行魔兽背上可以负载小屋子,挡风遮雨还附送小零食,是贵族们出远门时常用的配置,他们也常负责运货。

    中年女性懒散的抬起眼皮:“订完了,只剩这些小型的。”

    即使是小型魔兽,他们的飞行速度也有四百多公里,比跑着过去当然要快,可一路的风也够把他们吹得浑身凌乱了。

    如果安布鲁斯特家族的势力没有衰弱的话,赛昂只要吩咐奴仆,就能万事不操心的进入一场早被安排妥当的旅程。

    这位自小就生活在富贵中的年轻贵族感到了窘迫和难为情,拥有绝伦美貌的人族女孩站在他旁边翻阅着价格表。

    “好贵,骑你们的魔兽一趟,都够我去香水玫瑰那里包罗莎小姐三天了。”

    中年女血族猛地咳嗽起来,赛昂也一个趔趄,香水玫瑰是雅玛著名的夜店,罗莎小姐是其中的头牌,为什么艾丽卡一个女孩子会知道这些东西!

    他捂着脸丢下钱转身就走:“三头翼龙,谢谢!”

    一路风声呼啸,阿道夫被吹得东倒西歪,赛昂也不是很好,唯有艾桑和没事人似的,下龙的时候还撸着龙家尖尖的鸟嘴,问老板这玩意多少钱可以卖。

    老板是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血族,他笑呵呵的说:“你的话,一晚就够了。”

    别意外,能抓捕飞行魔兽的势力都很强,被派来管理这些魔兽的也八成有点关系,加上艾桑坐的只是小魔兽,还是人族,很容易就能被判断出背后没什么势力。

    接着赛昂就和正在吐的阿道夫一起围观了人族小姐姐当场把一个中年血族打出shi。

    艾桑还挺嫌弃:“你们血族不是吸血的吗?怎么不仅阿道夫能吐出一堆粘稠的玩意,这货下面还能拉啊?”

    阿道夫虚弱的举手:“血族能通过血肉快速增强和填饱肚子,但我们也能吃其他东西啊。”

    他们也是杂食,也有消化器官,当然也会有上吐下泻的功能啊!

    赛昂带着冷漠的表情,一手一个的将他们拖去施法者协会。

    相比冒险者协会四四方方、和帕特农神庙诡异相似的建筑结构,法师们的聚集地总是高塔,据说他们开分会的方法,就是派一个法师过去建法师塔,其他杂活丢给学徒,十分方便。

    进入深渊的传送阵就建在鲁特莱斯城施法者协会法师塔的第三层,坐传送所需要花费的钱财比坐飞行魔兽还要惊人,他们这里只有两个单程传送阵,目的地仅有深渊第二层,按重量收费。

    艾桑是三人之中最重的,测体重的时候,阿道夫看着她的体重数据感叹:“原本以为你是三人里最不花钱的,没想到你比我还重50斤呢。”

    艾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巴兰扎克也放在了秤上,一位穿着法师袍的年轻人面露惊愕。

    “两、两千三百斤!?”

    赛昂掏钱的手,微微颤抖。

    此时此刻他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这位人族女同学听说他们打算进深渊后,立刻找过来要求组队了。

    她是全班最能打的,她比我还接近圣域,有啥危险还指望她去顶。

    小侯爵将上面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面无表情的付了款。

    艾桑提着剑,和小伙伴们在本法师塔学徒的指引下向传送阵走去,阿道夫和他们说话。

    “深渊的环境恶劣,在混沌纪,很多种族都会把罪人流放到深渊,活下来的罪民繁衍生息,就有了深渊原住民,加上近些年被流放进去的罪犯,现如今生存在里面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存在,现在深渊共有四十层,其中上面三十五层的每一层都有领主,他们都是圣域强者,我的堂哥在第六层的雨林开酒吧,那一层的领主是个娜迦。”

    艾桑:“三十五层以后没有领主吗?”

    阿道夫嘴角一抽:“那里的浑浊之息太重了,这么说吧,哪怕是个圣域掉到三十六层,想要爬回到三十五层,都要感受脱一层皮的痛苦。”

    所以三十五层以下的生物不是本土的魔兽,就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逃进去的,除此以外还有过于邪恶,最后让其他领主们忍无可忍一起赶到下层的。

    “不过三十层以上的领主还算行动自如,有的会臣服于血族高层,对某位夜神献上信仰,借此获得到深渊外的机会,深渊里一些领主还会用他们领地的资源换取外部的商品,过得不比一些贵族差。”

    艾桑点点嘴唇:“我知道啊,我的黑土就是被商队卖到外面的深渊岩羊。”

    一道幻影划过她的脑海,那是一个沉默的金属人,有三层小楼那么高,他半跪在地上,对她伸出了手掌,用茹因文说。

    【我在等你。】

    “艾丽卡””“艾丽卡!你发什么呆啊!”

    艾桑回过神,赧然的扯了扯头发:“哎呀,不好意思,不小心走神了。”

    阿道夫目露担忧:“没事吧?状态不好的话,坐传送阵会很难受的。”

    “没事。”

    艾桑走了几级台阶,站在一个椭圆的平台上,前方是一处悬浮的大门,古朴的铁灰色门板上刻着一个顶着天地的长发巨人,想来是夜之主母的灭世巨人面相。

    法师学徒跑过去,在特定的位置放置魔核、念诵咒语。

    大门化为上下两块半圆,在无声中缓缓裂开,莉莉丝举着的天地裂开,露出门后的世界,那是亘古不变的星空,白色的阳光从侧面投射过来,但他们前方的星空依然以黑暗为主色调。

    艾桑眯起眼睛,总觉得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有散射的烟雾裹挟着细细的粒子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要去挡,但夜之主母的神纹先一步将一切拦在后面。

    学徒将一枚指针丢给他们:“这是可以在深渊里分辨上下的指针,不要弄丢了,传送阵已经打开,快过去吧。”

    阿道夫一马当先的跳了进去,赛昂紧随其后,艾桑也干脆的往里跳。

    与此同时,另一处高台上,同样的传送门打开,一名穿着盔甲的魅魔走了出来,她艳丽的眉眼透着疲惫与坚定,她身后跟着一个俊美漂亮的年轻血族,才一露面,就让学徒低下头去。

    “导师。”

    看似年轻的血族正是鲁特莱斯法师塔的主人,一位血族大公,他笑眯眯的说道:“去帮我写份文书送到薇诺娜的手中,这位是三十六层的新任领主蒲瑞斯女士,她来地面是要参加圣典的。”

    学徒面露惊愕,三十六层有领主了?

    魅魔斜他一眼,略带沙哑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三十六层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有领主了,我是第二代。”

    血族反驳道:“那个混血种的出身太低贱了,即使在被赶到三十六层后,用武力征服了那里的所有罪民,你也不能叫她领主。”

    蒲瑞斯坚定地说道:“我能,不管外界承不承认,她永远是三十六层的初代领主。”

    .

    接下来她就像是进了一个全功率运转的滚筒洗衣机,伴随着一声惨叫,阿道夫圆润的滚出传送台,熟练的爬到一处吐了起来,赛昂脸色苍白的落地半跪,很有点战损的帅气感。

    阿道夫一边吐一边看着赛昂,心中哀叹,主啊我真是讨厌这家伙。

    艾桑稳稳的踩在地上,随手将赛昂扯起来,转头看着已经合上的传送门。

    赛昂微微喘气:“你没事吧?”

    “还好……吧?”艾桑看着主母。

    “她化为巨人,是为了和什么东西作战吗?”

    赛昂愣了一下:“你是说夜之主母吗?根据神典的记载,开普勒大陆的历史从夜之女神从壳中走出开始,她是文化的开端,世间一切因她的琴声而繁荣,在混沌纪的最初,她与神王一起清理了大陆上的怪物,为各族清理出了可以居住的地方。”

    后来主母与神王又打了一场,得到了位于大陆西北方的潘诺平原为领地,于是带着她的壳抵达潘诺平原,在此开启漫长的沉睡。

    艾桑沉默着带着两位同学走出色调更加灰暗的脏乱法师塔,深渊的天空阴云密布,小雨打在他们面上,为皮肤带去冰冷的刺痛感,是酸雨。

    末世降临后,天上下过无数次酸雨,第一次直面这种雨水对艾桑而言却还是第一次,她用手掌接了几秒雨水,就不耐的一挥手,精神波自动裹上她的周身,将酸雨隔绝在外。

    这里的建筑风格、行走的生物与地球完全不同,这末世般充满阴翳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几乎一模一样。

    附近是喧闹的笑声,阿道夫扶着门框,不解的看着那边。

    “发生了什么事?”

    艾桑歪着头打量了一阵,发现街口是一个地精,他踩着好几个垒着的箱子上,用粗粝的声音喊着什么,那不是血族语、大陆通用语,也不是茹因文字,艾桑却听懂了。

    她皱起眉头:“那边要举行公鸡游戏。”

    赛昂和阿道夫一起问:“公鸡游戏是什么?”

    “是下城区很流行的游戏,肉铺的贩子会将十到二十只不等的公鸡丢到一个笼子里,再丢进去一只母鸡,之后那只母鸡会是什么下场,你们自己想。”

    “有的时候,奴隶贩子要是得到了不够美貌也不够健康的奴隶,同样会用这种方式处理,一般这种公鸡游戏的观赏费很低,但积少成多,也能赚一笔。”

    艾桑提着巴兰扎克朝那边走去。

    “我有点事要处理,你们闲着没事的话,可以先去路边的酒馆里喝点东西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