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从墙头露出的脑袋,称得上英俊,与死去的孝惠帝有八分相似,单论容貌完全不足以让她侧目。

    然而此时坐在床边看书的人……

    “师父?!”楚楚小跑着奔过去,却又在他面前几步停下,“怎么会……”

    二十年未见,她有些生疏。

    而且,怎么会?

    “怎么,看到为师,不高兴么?”褚河放下书,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关切。

    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眼神,转瞬消弭了楚楚心中的生疏,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细细去瞧褚河的模样。

    师父还是她记忆中的师父。

    只是容貌比从前稚嫩了些,从二十五六的青年模样年轻到了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身上穿着的也是皇帝的常服。

    她很容易猜到了褚河现在的身份,却还是忍不住疑惑:“分明昨日,我才见了那小皇帝……”

    “我看了位面意识给的剧情,这个小皇帝的作风不怎么好,十三岁就摸宫女手,十四岁就破了元阳……为师演不了,所以忍着在雪月殿待了一日。”褚河没觉得不好意思,坦坦荡荡的解释,“他后宫那么多妃子,南巡路上还不消停,我只能等到今日才替换了他。”

    师父模样变得年轻了,性子却还是从前的模样。

    楚楚到底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您从前应付不了满宫妃嫔,日后就能应付了?”

    “不是说专宠你一人?既然是专宠,自然是能不去别的地方就不去别的地方。”褚河理直气壮,“偶尔有非要去其他宫殿的时候,施个幻术蒙混过去也就是了。”

    有谁愿意天天与个不喜欢的男人虚与委蛇,还要与满宫妃嫔争宠呢,陌生的小皇帝变成了自家师父,楚楚那是再高兴不过了。

    又想起方才师父说的在雪月殿待了一日,随即询问道:“师父,您是在我失踪的第二天就到了雪月殿?”

    “你说呢?大师兄是师尊首徒,小师弟是上代关门弟子,你是末代关门弟子,门下三个最优秀的后辈不知所踪,连带着失踪的还有雪舞宗掌教的首徒明韩,师尊如何能不着急?若是消息泄露出去,合欢宗的天都要被捅个窟窿。”褚河道,“就算确认你们的魂灯安然无恙,却也不能不找,可就连看着你和小师弟失踪的永昌魔君也说不出你们的下落,师尊只能求助了逍遥子前辈。”

    “星阑前辈?”楚楚诧异。

    褚河颔首:“当日放噬魂殿众人撤退,逍遥子前辈答应欠合欢宗一个人情,而今师尊求上门前,逍遥子前辈自然答应了。”

    星阑自己就是从灵界偷渡到仙岳洲的,对于空间之力的研究可以说冠绝大陆,到了寒冰崖后很快就发现了雪月殿传送走时留下的空间气息。

    但小位面能容纳的力量上限通常不超过化神期,星阑无法自己前来森罗位面,只能用自己的力量打开空间裂缝并护送别人前来。

    此外合欢宗需要潇然尊者坐镇,虞秋尊者还在魔教打酱油,木奕尊者正在闭关晋升……很显然只能从合欢宗的元婴真君里面挑人。

    论修为、论信任、论战力,褚河真君当仁不让。

    何况唯一的徒儿失踪,他早急得把永昌魔君片成了血人,仅有知情的文昊真君与玉溪仙子谁敢和他抢这名额?

    褚河真君不但抢了这名额,到了雪月殿后,还循着楚楚本体上残留的信息找上了森罗位面的位面意识,拔剑就开始逼问小徒弟下落。

    森罗位面本就有心多拉几个帮手,并不打算隐瞒楚楚的下落。可哪里知道这是个煞神,还没开口就被立了个下马威,乖乖的交代了前因后果不说,还狗腿地送上了剧本角色任君挑选。

    然而好角色都被小师弟他们挑完了,从戏份来看剩下的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褚河正待发作,位面意识忙提醒楚楚是要入宫为妃的,于是角色就这么定下来了。

    当然,褚河真君的话说得要委婉许多,以上是楚楚顺着师父说的话总结出来的真相。

    “小师弟的修为到底还差些,大师兄也不是擅长战斗的,我若是不来怎么能够放心。”

    他来了,那楚楚在整个森罗位面,则不用再担心任何武力上的威胁。

    “选了小皇帝,名义上可就成了小师叔的侄儿了,师父不觉得委屈吗?”楚楚笑问。

    “这有什么可委屈的,他敢当真支使我试试。”褚河笑道,“倒是你,为师若是不来,你就真准备和那小皇帝过一辈子?”

    楚楚微笑,拿出藏在袖子里的铜镜。

    这铜镜正面看着平平无奇,背面却有只流光溢彩的美丽蝴蝶,正是用流光凤炎蝶的鳞片炼制的幻术法器。

    她虽然是合欢宗弟子,可也不是见个男人就能上-床的,何况那原本的小皇帝色眯眯的还满身都是各种女人的脂粉味儿。

    侍寝是不可能真侍寝的,她就打算用幻术蒙混过去,到了该生孩子的时候找小师叔帮忙催生胎果。

    楚楚解释了铜镜的作用,又解释了流光凤炎蝶为何物。

    “他不过是个凡人,我注意些也混得过去的,最多白日里亲近的时候心烦些。”楚楚道,“而且也没有一辈子,我估摸着最多不到十年。”

    要垂帘听政,就得皇帝年龄够小。

    下代皇帝要登基,这代皇帝就得驾崩。

    不过现在……楚楚想到人已经换成了自家师父,忽然有几分不开心。

    “师父,只有几年的话……”

    “小皇帝驾崩,又不是为师驾崩,到时候我在暗处陪着你,只要不出现在人前影响剧情就是了。”褚河抬手将楚楚揽进怀中,“别怕,凡事有师父在呢。”

    楚楚轻轻嗯了声,听着对方的心跳,记忆中的熟悉逐渐回归,本来因为多年未见而产生的陌生渐渐淡去。

    虽然相比起来明韩和玉卿,师父陪伴她的日子要短上许多,但她心里始终都清楚,若要说最在乎她的人,那是非师父莫属。

    “师父,今晚的侍寝……”楚楚迟疑着开口。

    是师父的话,她当然是愿意的。

    但想起玉卿真君,她又有些放不下……最初她和大师伯的想法相同,两人都只是单纯的馋对方身子罢了。

    可只要想起玉卿真君为了给她取胎果,那日回来时白衣染血的模样,心里就始终无法将他的身影淡化下去。

    褚河目光中带了几许复杂,抬手抚摸楚楚的发丝:“你若是不愿,那就不必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