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政大臣们悄然在帘子后观察了半日,终于确定宫人描述并非作假。

    陛下竟肯上进了;婉昭媛安分守己,又能规劝陛下。

    大司徒挑不出毛病。

    尚书令笑眯眯的做和事佬,言道陛下情窦初开也能理解,既然不曾耽误政务,倒也不用矫枉过正。

    宴太师心中甚至生出些愧疚——昭仪的分位,林楚楚是配得上的。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小姑娘,偏偏被陛下的鬼话骗了。

    [没人注意到摄政王眼中的沉痛和复杂。

    那日她的话,让他知晓,她并非自愿跟着小皇帝的。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在小皇帝身边侍奉,他就忍不住想起当年……他以为的两情相悦与温柔以待,又有多少是她为了求生的小心翼翼呢?

    ……可是这能怪她吗……错的从来都是他。

    他一面嫉妒与悔恨,一面暗下决心。

    既然她不做他的摄政王妃。

    那么那个位置,除了她又有谁配得上?]

    次月,秋季官员政绩考核,郑州节度使评为“中上”,随后调任金州节度使,兼江南道采访使。看似品级调任,手中掌管的兵权反而少了两万,却是从偏僻的郑州直接调到了离京城周边五州中的金州,岂可与从前同日而语。

    又次月,赵充容因妒生恨,意欲买通宫人谋害婉昭媛腹中皇子,证据确凿被打入冷宫。

    婉昭媛受惊,陛下为安抚将其晋为婉昭仪。

    这时,凌楚楚怀有身孕“六月”。

    但实际上,凌楚楚怀孕已经八月了。

    楚楚摸不准这孩子到底是“早产”出生,还是“足月”出生,与褚河商议后,干脆将开始幻化胎果。

    胎果两月即可化为人形,若是时间正好最好,若是早了有褚河在也不愁藏不住。

    又两月,深秋时节,小皇帝年满二十及冠,在这个时代算是顶天立地的成年男子了。

    但他想亲政远远没有那么容易。

    先皇驾崩时,皇帝不过十岁,他虽有皇太子的身份,处理朝政的能力却没有得到此前皇帝的认可。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摄政王与辅政大臣存在的缘由。

    想亲政得取得认可,否则还是乖乖做个傀儡。

    言官请奏陛下亲政的折子被压下去一道又一道,反而越来越多的大臣在各方示意下,上奏请求皇帝选定妻室大婚。

    [姜河幼年登基,没有经历过争夺皇位的厮杀,内心到底更为天真纯粹,没有纳妃拉拢大臣的意识,当然也没有要娶个母家强盛的皇后的意识。

    提及要封后,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最在乎的凌楚楚。

    虽然这点想法并不强烈,但他身边最让他想到的人,也就只有凌楚楚。

    然而大臣们递上的诸多人选中,有勋贵之女,有重臣之女,甚至有后宫两位诞下皇子的宫妃,却唯独没有凌楚楚,姜河翻来覆去的瞧着,总有几分不得劲。

    ——他们不提凌楚楚,不光是看不上凌楚楚,也是看不上他的真心。

    他堂堂天子,凭什么要受这种窝囊气?!

    偏凌楚楚也不生气,还微笑着替他分析,说哪个姑娘长得好,说哪个姑娘合适,说淑妃生了皇长子,说德妃才华出众。

    她也怀着孩子,她也才华出众!

    她怎么就不能为自己争一争?她不想做他的妻子吗?她来自仙家所以看不上他的皇后之位吗?

    皇帝心中不满,可瞧见她已有“八月”身孕的小腹时,又不由得压下了所有脾气,问她就没有不甘心么。

    “陛下……”她揉着他的眉心,将他的头枕在她腿上,“我的好陛下,我从前只是不知世事,却不是傻子,您是皇帝,早晚要大婚封后的……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夫君,这就够了。”

    她背对着窗户,身上笼罩着层氤氲的白雾,让他看得呆了,忍不住起身搂着她亲吻。

    心中浓浓的愧疚又涌了上来。

    当初是他骗了她。

    他垂涎她的美色,又知她有法力不可强取,花言巧语骗得她留宿,博同情上了床占了她身子。

    骗她一生一世对她好,骗她从此以后就是她的丈夫。

    实则只是想要得到她的身子,玩腻后再如何也没想过。

    可如今……他心悦她,想弥补自己曾经的谎言。

    “楚儿,你真的,不难受吗?”

    “我不难受,只要陛下心中有我,我就不难受。”她微笑着回答。

    皇帝心中愧疚稍减,想着日后定会更加好好对待她。

    却没有看见凌楚楚低下头去时,嘴角清浅的微笑,以及抚摸着小腹时,温柔到渗人的目光。

    当天夜晚,皇帝半夜睡醒,身旁的床榻是空的,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惊觉疑惑枕边人去了何处。

    最后他在未央宫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凌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