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消炎药,这是感冒药,这是咳嗽糖浆,我怕你没胃口买了粥和小菜,先吃了饭再吃药。”

    带着寒冬的冷气,杜威进门便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再不如当初面对奄奄一息的流氓时那般束手无策。

    方羽模样憔悴的厉害,不仅面如死灰,眼睛还很红肿,看这并不像单纯的感冒。

    杜威小心翼翼的打量片刻:“师父,您没事儿吧,我瞧着不大对啊。”

    方羽有些难堪的坐到沙发上:“没事儿。”

    杜威不可能想象到他为了什么,又因为平时两人的相处模式,多多少少带了点儿敬畏之心:“哦,有什么难处你可以跟我说说,我……尽力而为吧。”

    方羽淡笑:“跟你说?你又有能耐了?”

    杜威嬉皮笑脸:“哪儿啊,怎么可能呢!”

    方羽没再说什么,低头打开便当盒子喝起了粥。

    他没想过要把自己的苦恼对谁说,从那一天开始就没想过。

    或许是由于潜意识里始终觉得爱情本身就是绝望。

    没敢报过希望,也无从谈起失望。

    方羽比谁都明白杜逸这婚结的其实不怎么幸福,不然他真的能笑着祝福。

    可爱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看着他选择了另一个不爱的人,这种痛苦,简直荒诞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

    如此复杂的烦恼,凭借杜威那小脑袋,又怎么可能想得明白?

    ——。

    都说时来运转。

    二萌也不搞不清楚自己周身的环境什么时候就发生了改变。

    但回到家之后,他老妈忽然就说:“威威啊,你学校没课了,抽空看看你大姑去呗。”

    杜威正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闻言一怔:“啊?”

    他吃惊是因为大姑家在美国,可不是北京的某条街道,说去就去。

    白霞端出了洗好的苹果:“是啊,今天打电话大姑还说想你了。”

    也许那地名是杜威避之不及的,他默默地垂着脑袋:“再看吧。”

    白霞欲言又止,最终叹息说:“其实美国也没有那么远,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一天就到了。”

    杜威道:“是啊,那咋了,坐飞机多累啊。”

    白霞终究是他妈,还是直说:“你也可以去看看内谁啊。”

    杜威猛的站起来:“恩,也对,好久没见路路了,我有空就去行了吧。”

    说完他就拿起一个大苹果往楼上走。

    动作僵硬,手脚冰凉。

    杜威不想到美国,不想踩在郑洛莱生活的土地上。

    他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想见那个人。

    他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想去纽约。

    其间滋味,如人饮水而自知。

    ——。

    狼狈的关上卧室的门,杜威苦笑。

    郑洛莱,郑洛莱……

    我怕的不是距离,是你。

    如果你给我希望,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能毫不犹豫的追随去;你笑的决绝,即使只距离一毫一寸,我也不敢靠近。

    或许这也不是恐惧,而是在乎。

    我在乎你的感受,比自己的感受,更重要;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第76章

    一张机票,置身云端。

    杜威最终还是听了老妈的话,飞去美国找亲戚过新年。

    他呆呆的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瞬时渐远的北京,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点呢?”

    “我喜欢陈路那样的人,你永远都成不了。”

    郑洛莱临走时扔下的两句话,在这些日子里宛若两根毒刺,深深地扎在杜威的心底。

    伤口早已中毒至深,他却没勇气去看。

    什么叫长大?怎么叫长大?

    喜欢另一个人,为什么还要与我在一起呢?

    谁能告诉我答案:我,该怎么变成另外一个人?

    ——。

    “杜威!这儿呢!”

    刚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就看到陈路的身影。

    王子殿下在熙攘的人群中,仍旧那般气质优雅,鹤立鸡群,仿佛让所有的阳光都照到了他美丽的脸庞上。

    就算心情复杂,必经是老友许久没见。

    杜威还是打起精神蹦跶过去:“嘿!你最近怎么样?”

    陈路顺手帮他拖过箱子:“还成吧,走,吃饭去。”

    杜威追着问:“林林呢?”

    提到这个大少爷立刻一黑脸:“跟他导师干活去了,好久没回来了。”

    “哎哟,哎哟,”杜威嘿嘿笑:“看你这怨妇样!”

    陈路横他一眼,理都没理就大步冲进电梯。

    杜威赶紧把住门缝挤进去:“哈哈哈,看来你最近过的不怎么样啊!”

    陈路淡淡的说:“明天我约郑洛莱过来怎么样?”

    闻言杜威立刻沉默了。

    ——。

    美味大餐,热闹到乱七八糟的派对,喝到微醺,开着荤素不忌的玩笑。

    这一切似乎还和之前在北京的日子没有区别,但等到热闹散去,杜威倒在床上却感受到了种陌生的疲惫和迷茫。

    或许也不算陌生,在他忙碌之余的很多时光里,这种空虚就会如约而至。

    让一如既往的快乐变得并不是真的快乐。

    陈路送走最后的一批客人,回到卧室把一身新睡衣扔到他身上:“洗了澡再睡啊。”

    杜威抱着枕头哼哼:“没劲儿了。”

    陈路懒得管他,自己进浴室冲了个凉而后才回来坐到床边看手机,随口道:“明天就去纽约啊?”

    “恩,跟我姑说好了。”杜威翻了个身:“有烟没?”

    陈路打开床头柜,找出香烟和打火机扔给他,又道:“那圣诞节你来我家吃饭呗,那时候林亦霖估计也能回来了。”

    杜威答应着,点上烟就吸了起来。

    瞅着他吞云吐雾那颓废劲儿,陈路又忍不住再一次提到:“你真不找……”

    “行了行了行了!有完没完!”杜威忽然抬高声音抱怨了句:“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

    陈路躺倒在旁边说:“随你便。”

    杜威听他呼吸渐渐浅了,便爬起来找烟灰缸把烟掐掉,然后关了灯,瞅着他在黑暗中的身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世界上之于友情最可怕的考验,就是对朋友先有了羡慕,再有了嫉妒。

    杜威挺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仍旧忍不住的总将陈路和自己作比较。

    而且每一次的结果都令自己沮丧异常。

    虽然此行为毫无意义,但是……有的事儿还是他妈的完全放不下。

    ——。

    好多年前郑洛莱对于自己的事业定位就是两个字:混着。

    他身在大富大贵的家庭中,这辈子所想的绝对不是怎么出人头地,而是明哲保身。

    只要在复杂的亲戚关系中混到个安稳的一席之地,这辈子必然能够要什么有什么。

    所以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郑洛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满脑子的生意经,会整天琢磨着公司该怎么发展今年会赚多少钱。

    可如今,他变成了周末加班、深夜开会的工作狂。

    他不再出现在灯红酒绿的场所,他和从前的狐朋狗友断了联系。

    如果曾经相识的人在纽约某个街边看到这位瘦高的青年,的的确确是很难将他和从前那个满脸玩世不恭的流氓联系起来的。

    这天下午郑洛莱又拿着公文包急急忙忙的从办公大楼出来,打算去见客户细谈个合同,谁知刚走到门口,电话就响了。

    他见是陈路,随手一接:“喂?”

    自从离开北京以后,两个人根本就没什么联系,就连陈路结婚他没处出现,可想而知气氛有多么不咸不淡。

    王子殿下倒是没什么生疏感,轻声问:“干吗呢?”

    郑洛莱随手和熟人打了个招呼,而后说:“上班啊。”

    陈路照旧不拐弯抹角:“杜威来了,你要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