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了,真的很久了,没有谁在耳边再提起这个名字。

    即便身体自手术后恢复的不错,但郑洛莱也总是感觉有什么地方在隐隐的虚弱而作痛。

    大约,那地方是心脏的所在。

    他停住脚步,过了半晌才问:“在哪儿?”

    陈路笑笑:“一会儿把地址短信你,你先忙吧。”

    话毕就挂了电话。

    郑洛莱重新把手机装进兜里,片刻,又拿出来不放心的看了看,百感交集。

    ——。

    美国人际关系远没有国内那么热络,杜威大姑一家在这里也是有点寂寞,好不容易接到了他,自然是张灯结彩的欢迎。

    二萌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笑得和小时候一样没心没肺。

    在外面餐厅用了餐,又跟姑姑去看了电影,再开车回来的时候,夜都已经深了。

    他还坐在车里吃着零食,手被薯片弄得脏兮兮。

    车灯晃过,隐约看到院子门口停着另外一辆陌生的车子。

    大姑疑惑的说:“谁?都这么晚了?”

    杜威又开始胡扯:“姑,你有枪么,这儿治安好不好啊!”

    “快别瞎说了。”他大姑皱了皱眉头,停下了车子。

    杜威最八卦的先开门跑了下去,可没跑几步,他就僵住了步伐。

    因为那辆车里坐着的人,在黑暗中隐隐的很熟悉。

    甚至,用不到熟悉这个词。

    因为就算那人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他和他曾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他是郑洛莱。

    郑洛莱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打火机,火光在夜里一明一暗。

    他消瘦而苍白的脸,看起来和印象中的有些不同了。

    第77章

    杜威在任何方面都不是拔尖的人,但他早就习惯了随遇而安,从没有惧怕过面对任何场合。

    可是此时此刻,着车里那个消瘦的人,却胆怯的半步都迈不出去。

    虽说迈不出步伐,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种复杂感觉,真的只能用痛苦形容。

    最终还是郑洛莱放下打火机,打开车门走了过来。

    在分开这段的不算短的时光里,也发生了很多事情,也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杜威却像脑袋短路了似的,开口就道:“你来干嘛?”

    郑洛莱比以前更瘦了许多,只是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听说你来了,过来看看你,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说得多么轻松。当初是谁选择不见?

    杜威胃抽筋到翻江倒海,冷冰冰的小声道:“你走好吗,我家人在这儿,我不想让他们尴尬。”

    郑洛莱的眼神很复杂,表情却很无所谓:“我在附近等你,半夜记得出来。”

    话毕,他很快就上了车,踩下油门消失不见。

    杜威的姑姑开近了问:“怎么了,你朋友?”

    二萌僵着身子,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就讪讪的顺着院子进屋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郑洛莱又是什么意思。

    可是这种永远被人选择被人控制的感觉真的太差了。

    ——。

    如果是曾经的杜威,他最终一定会忍不住听从郑洛莱的话,在深更半夜跑出来听自己的审判结果。

    可时间太强大了,即使是那么傻的人,也会变得不如当初。

    深冬的纽约很寒冷,郑洛莱在驾驶座上坐了几近整夜,抽了大半盒的烟,眼圈熬得通红,越难受越想苦笑。

    他几乎也是在强撑着讲那么自如的话。

    如果这人不是傻傻的杜威,郑洛莱也根本不敢。

    把对方伤的那么深,怎么还敢如此狂妄自大?

    瞅着远处的天蒙蒙的亮了,郑洛莱反倒心宽了些:至少现在的杜威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想法,所以即使是他一个人,也一定可以好好的生活。

    这样琢磨着,他又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再次启动了车子。

    谁知道还没离开这片安静的小区,晨光中就意外的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杜威貌似刚起来,用大围巾挡住自己的脸,只露着眼睛外面。

    他来到车前,敲了敲窗户,等着郑洛莱将车窗降下来,才闷闷的说:“不管你想干什么,请别再出现了。”

    郑洛莱沉默。

    杜威补充:“我觉得我的已经不需要你了。”

    空气似乎在这一秒变得更加冰冷。

    郑洛莱扶着方向盘的手似乎更加用力,半晌,他才松了口气似的弯起眼睛:“有别人了吧?嫌我打扰你了?”

    杜威皱起眉头,眼底尽是痛苦神色:“你他妈说话别这么欠成吗?”

    郑洛莱又点起第几支烟,点上火,吞云吐雾了几下,而后说:“怎么了,还是忘不了我?又不想理我,打算自己过一辈子?”

    “我和你还有什么关系,这些事还有什么必要和你说?”杜威拉下围巾,似笑不笑的说:“你不冷吗,别总穿这么少了。”

    话毕,竟然拿着围巾伸进车窗,将它胡乱的围在郑洛莱的脖子上,而后叹息道:“我也不想翻脸不认人,但我觉得我们真没接触的必要了,放过我吧,有句话早承认就好了……其实我跟你还真玩不起。”

    而后他就默默地转身离开。

    “再给我几年,你等的起吗?”郑洛莱忽然没头没脑的说。

    杜威茫然的停住脚步,语气变得有点愤怒:“等什么……你到底以为我是怎样一个人?”

    “郑洛莱我告诉你,俩人要是想好好过一辈子,就要一起面对一切,不然压根没必要往一块儿凑。”他又补充道,回头不高兴的扔下句话:“我是个男人,不是你妈一只金丝雀。”

    郑洛莱面如死灰的坐在车里面,讲不出自己内心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就好像一颗刚刚植入土地的树,枝叶还不茂盛,树干还不坚强,总想再成长一些,待到自己能够遮风挡雨的时候再向温室里的花朵伸出橄榄枝。

    但树开始长大了,花却不知不觉枯萎了。

    ——。

    既然已经从一个什么都不用干的富二代变成了一个凡事都要自己努力的创业青年,那么公司就不管郑洛莱是否整夜没睡、是否需要休息,随时都需要他来处理大大小小的事物。

    这天工作尤其辛苦,喝了两杯苦咖啡,头脑也还是昏昏沉沉的。

    郑洛莱扶着额头坐在桌前不停的强迫自己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报表,直到办公室的门被人毫无预兆的推开。

    来者是依旧意气风发的的陈路。

    秘书站在后面,抱歉的鞠了一躬。

    郑洛莱也晓得王子殿下到哪儿都我行我素的态度,摆摆手示意他关上门,而后才问:“好久不见,找我有事吧?”

    陈路的眉眼出落得越发英俊成熟,微微笑起来,就好看的不得了:“昨天找杜威去了?情况怎么样?”

    他自然地就好像两人昨日还在一起喝酒打球,其实,完全是两年多没见面了。

    郑洛莱哼道:“没怎么样,就那样呗。”

    陈路自顾自的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说:“抓紧机会吧,圣诞过完他就该走了,你还想再有几年互不联系?人生才有几年啊。”

    “我没搞这个的心情,工作很忙。”郑洛莱又看向自己的文件。

    “你可以不忙的,你在为谁忙?”陈路反问。

    郑洛莱没理他。

    陈路抱着手瞅了瞅这个内心复杂的大龄青年,又道:“你怎么变得这么傻呢,一个问题不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杜威他哥已经结婚了,家里也微微松口了,你又何苦再坚持和整个世界作对?”

    郑洛莱皱眉:“你少管我的事。”

    “还是你为了你的病?其实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陈路目光直率的看向他。

    郑洛莱微怔:“你知道?”

    他的表情闪现出了丝不安,令陈路立刻就笑起来:“我想知道就可以知道,放心,我没对杜威说过,因为我觉得让他死心也是好的。”

    王子殿下懒洋洋的靠在那拿出手机看看:“谁知道,这傻冒还真执迷不悔了。”

    第78章

    爱情是人的一生中最难理智对待的事情。

    亲而容易受伤,疏而寂寞迷惘。

    就连杜威这般性格的人,也难逃其害。

    虽然那天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郑洛莱,可是独自想起来的时候,心里面却无论如何都不是滋味。

    白日里尚能跟亲戚强颜欢笑,到了晚上自己睡觉的时候,免不了就会胡思乱想。

    这天他睡到一半,又在忽然间被噩梦惊醒。

    辗转片刻,索性起来套上件棉衣,无精打采的偷溜出去找便利店买酒喝。

    ——…

    姑姑所住的高级住宅区到了晚上分外安静,几乎荒无人烟。

    杜威缩头缩脑的晃悠了好久,才看到远处有家24小时的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