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就觉得爱是件恐怖的事情。

    即使这样安静的看着弟弟的脸,也忍不住觉得过往都模糊了起来。

    ——

    事发的突然,大家都是慌张的赶来。

    担心小儿子担心的要死的白霞,完全说不清在自己一路奔波到医院时看到郑洛莱是什么心情。

    虽然没多说什么,却也没再撕破脸的吵架。

    离开九江县城的那日,只是在早餐桌上忽然问:“威威,坐哪辆车去机场?”

    选项只有两个。不是坐杜逸从政府借的车,就是坐郑洛莱跟朋友借的车。

    杜威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包子,闻言恍然抬头,看看老妈和哥哥,又看看郑洛莱,不吭声。

    郑洛莱笑笑:“阿姨,我还有点事,你们……”

    未等他讲完话,杜威就冷不丁的问了句:“啥事?”

    郑洛莱没回答。

    杜威把包子放到碗里:“妈,你们先走吧。”

    白霞表情恍惚了下,而后点头。

    曾经那么欢乐热闹的一家子,竟然会有这么冷清的一天。

    ——

    南方的陌生景色因为方羽的死而蒙上了层悲伤的色彩。

    杜威开始还瞅着窗外飞逝的湖水,渐渐的就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郑洛莱原以为他愿意和自己单独相处,多少会有些话想说。

    没想到这家伙依旧像是发条坏了似的,不声不响的不停睡觉。

    不过也罢,能平安就好,其他的事情总还有时间解决。

    关了音乐打开空调,郑洛莱就这样一直默默地扮演着司机的角色。

    谁知道没过多久,杜威却忽然抬起手颤抖抓住了他的胳膊,惊得郑洛莱差点没握好方向盘:“你干吗?”

    “你的车咋越开越差了……我想吐……”二萌皱着眉头睁开眼,面色如纸。

    ——

    任何人蹲在路边呕吐都是件狼狈的事儿。

    好在杜威也从来不在意形象,更何况此刻难受的起都起不来。

    郑洛莱从后备箱翻出矿泉水拿过来给他,而后拍了拍二萌的后背:“没休息好吧?”

    杜威漱了漱口,缓了会儿才站起来走到路边,皱着眉头说:“没怎么睡,总梦见方羽。”

    死者为大,郑洛莱没吭声。

    杜威呼吸着新鲜空气,怪怪的笑出来:“你说死的要是我,你啥感觉啊?”

    郑洛莱头痛:“不知道。”

    杜威瞥他。

    郑洛莱点了只烟:“可能又回纽约,凑活活着吧。”

    杜威还瞅着他。

    郑洛莱坏笑了下,在烟雾缭绕中反问:“怎么了,你觉得我会为你死啊?”

    “没这个指望,反正现在你要是死了我还还会好好活着。”杜威拉开车门,小声道:“可能几年前敢和你一起死,那时候多二啊。”

    郑洛莱说:“你现在也挺二的。”

    杜威侧头疑惑。

    郑洛莱弯着黑漆漆的眼睛:“不会长记性吗?吃了亏不会离我远点吗?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和你妈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在笑,表情却不怎么快乐。

    杜威没有回答,只是问:“干吗回北京,干吗找我,干吗来这里?”

    “你说为什么啊?”郑洛莱扔下烟踩上去,大步绕到车那边打算坐好,黑风衣在风中划出道果决的弧线,语调依然是调侃:“我吃饱了撑的呗,不折腾难受。”

    杜威站在车门边,默默地看着他不动地方。

    郑洛莱说:“走吧,快点啊。”

    可是杜二萌却忽然蹲在地上,大声说:“我肚子痛!”

    郑洛莱愣了两秒,又不得已绕回来拍他的背:“别胡扯了,起来……真痛啊?”

    他的手猛然被杜威抓住,而后整个人又被忽然起身的杜威紧紧抱住。

    “回来是不是因为从来不想离开我?”二萌换了种很认真的语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非要抛弃我?”

    郑洛莱走神了片刻,微笑:“我真怕你敢和我一起吃苦,敢和我一起死,你敢,我不敢。”

    杜威渐渐松手,茫然的瞅着他。

    郑洛莱说:“我当时得了绝症。”

    “……操。”杜威皱起眉头,重重的推开他坐进车里:“不说就不说,瞎扯啥啊,好玩啊。”

    郑洛莱道:“还不是因为你又懒又是个吃货,脑子不好用,就会玩会花钱,还缺心眼……”

    “那你好到哪儿去了?!”杜威被他讲的生气起来:“啥也不干就靠着家里,好色好虚荣不负责任,冷血,小心眼,嗜酒如命吊儿郎当的一个傻逼!”

    讲完他抱着手,郁闷了几秒才瞅向还站在那儿微笑的流氓。

    二萌脸僵了片刻,犹豫的说:“你……不会真得了什么病吧?”

    郑洛莱岔开话题:“这么烂的两个人干吗要在一起?”

    杜威急了:“我问你话呢!”

    郑洛莱又问:“这么烂的两个人干吗要在一起?”

    “我他妈哪儿知道。”杜威不耐烦的嘟囔:“那可能是因为没人愿意跟我们在一起呗。”

    听了他的傻话,郑洛莱忽然笑出来,越笑越厉害,几乎要把离开他的这么久的不开心都补回来。

    杜威又尴尬又担忧,七上八下,疑神疑鬼,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

    其实这世界上哪有一个什么完美的人和其他人都不同,不过因为把对方放在心中了,才觉得只有他、唯有他参与的爱情才是有意义的。

    爱是没有高低贵贱的,爱是没有规则条件的。

    也许全宇宙就剩爱是这个样子的了。

    多么难能可贵的糊里糊涂。

    所以恍然遇见了,不鼓起勇气珍惜,我们还要怎样呢?

    第85章

    郑洛莱这个人讲话永远真一半假一半,杜威到家里后,越想就越不安。

    凭着对他的了解,二萌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自己坐在床边止不住的胡思乱想,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索性咬咬牙拨通了陈路的电话。

    已经不知道讲了多少次和郑洛莱没有任何关系了,在这样貌似关心的打听消息,说不尴尬那是骗人的。

    美国此刻大概是夜里,陈路的声音里有着睡梦中的模糊:“喂,你回北京了啊,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啊。”杜威在地板上不安的晃了两圈:“内啥……我问你个事儿行不……”

    陈路淡淡的问:“什么事儿?”

    杜威的海口夸的太多了,他结巴了一下:“郑……”

    “他不是回北京了吗?没见着?”陈路太知道这家伙几斤几两了,忽然笑道。

    杜威更迟疑:“见到了……”

    陈路乐了:“所以呢?”

    杜威终于神神秘秘的问:“郑洛莱说他得绝症了,咋回事啊…你知道吗?”

    “哦……”陈路懒洋洋的哼了声,反问:“你打听这个干吗,你俩不是没关系了吗?”

    杜威炸毛了:“我问问不行啊!好赖大家也都认识!”

    陈路憋笑憋的都快不行了:“行,可他那病只和关系亲密的人有关系啊。”

    杜威一直回想郑洛莱现在除了有点瘦,实在没什么不对劲儿,不禁满头雾水的说:“啥啊?”

    陈路清了清嗓子:“他好像不能人道了,以前纵欲过多吧,在美国治了好久也没啥成效。”

    杜威愣住:“啊?”

    半晌又怪怪的说:“这样啊,你睡你的,我吃饭去了。”

    话毕就匆匆的挂了电话。

    此刻陈路终于趴在枕头上哈哈出来,早就被他们吵醒的林亦霖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头,很残忍的把被子都拉过来裹在自己身上,翻身背对着他轻声抱怨了句:“无聊。”

    ——

    北京的变化很快,似乎每天都能这里崛起一栋高楼,那里关掉一个店面。

    但倘若在下午懒懒的躺在沙发上晒太阳,总会徒生出种错觉:北京还是那个北京,温度经年不改。

    郑洛莱就在享受这片刻难得的悠闲。

    可谁知他刚起身打算磨杯咖啡,就听到了特激烈特用力的敲门声。

    虽然这动静好久不见,可来者是谁还是一清二楚。

    郑洛莱赶紧放下咖啡罐,微微慌乱的把茶几上和沙发上的家装目录匆匆收起,而后才故作悠闲的开门,对着气喘吁吁的杜威说:“找我干吗?”

    大冬天的二萌也跑得一头汗,毫不客气的就推开他,从冰箱里翻出瓶矿泉水来,咕咚咕咚全部喝光,接着问:“难道你因为得病了就抛弃我,躲到美国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