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洛莱拿着堆乱七八糟的纪念品,瞅着庙会熙熙攘攘的人群道:“高兴了?”

    杜威乐了下,又晃晃悠悠往前走道:“还凑活吧。”

    说起来这似乎是他们唯一一个好好约过会的地方,那是杜威还青涩懵懂又瘸着个腿,被流氓大人背着看灯盏。

    花灯照下的剪影,也摇摇晃晃的在郑洛莱的梦里许多年。

    他瞅着杜威那已完全舒展却仍旧十分熟悉的背影,忽然叫道:“二萌。”

    正吃着糖葫芦的杜威回头:“啊?”

    郑洛莱很严肃的说:“你能不能以后别不等你爸妈说话,就噼里啪啦捡到什么话说什么话?”

    杜威面露尴尬之意:“哦……呵呵。”

    郑洛莱拿孙悟空的面具打他的头:“笑什么,你听见我说的没有?”

    “听见了!”杜威不满意的抬高声音,又瞅着别处道:“我知道我爸妈都是好人,我知道他们疼我,可他们不心疼你啊,我真的不愿意再让你被他们欺负,可他们又防不胜防,我……也没办法,也不是故意的。”

    郑洛莱问:“那你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们,心里不难受?”

    杜威低头:“人总是要有点取舍的。”

    郑洛莱沉默。

    杜威不耐烦的摆手:“好了别跟我说这个了!”

    郑洛莱扶住他的胳膊:“我觉得你在纽约跟我讲的才是真话,你说你不会再背叛你的家人,你说你的家在北京,所以我才回来的,可是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是不是很害怕,很不适应,很担心会分开,所以才像现在这个样子对你爸妈?”

    被戳中心事的二萌讪讪一笑:“我也是没办法。”

    郑洛莱弯起嘴角:“别傻了,你会后悔的,以后好好讲话,好好沟通,没办法沟通就闭嘴不要吵,我答应你,不管我遇到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你,所以你也不许改变你自己,我不想看到你左右为难。”

    杜威晃着糖葫芦:“哦……好。”

    郑洛莱最懒得教育别人,对他也是如此,见说通了,也就重拾起漫不经心的表情向前走了。

    杜威跟着后面道:“我觉得是你变了吧,以前你不会管这些事儿的。”

    郑洛莱没理他,反而忽然在一个小摊位前停了下来,破天荒的也来了句:“我们买个纪念品吧。”

    杜威侧头一看,才发现摊位上摆满了当初自己给他买的那个小小的招财猫。

    雪白的陶瓷小猫,画着各种憨态可掬的笑脸,在刚刚点起的夜灯下闪闪发亮。

    郑洛莱俯身认真的挑了个最喜气洋洋的招财猫,又仔细的找到了“杜”和“威”两个小牌子,而后才对老板说:“我要这个,帮我串起来吧,多少钱。”

    “好嘞。”老板熟练地拿起中国结帮他绑好:“二十。”

    郑洛莱交了钱,而后拎着小猫在杜威眼前晃晃:“送给你的。”

    杜威一直在发愣,闻声终于晃过神来,没有拿过猫,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便抱住了他。

    始终放不下自己的选择,又始终怀疑自己的选择。

    杜威太清楚曾经的郑洛莱是一个多么薄情寡义的人。

    可是现在,忽然竟确定了。

    就是他,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可以和自己磕磕绊绊的过一辈子。

    不管他们彼此都是多么糟糕。

    第94章

    郑洛莱安排好了房子,也安置好了爱情,自然不可能不考虑自己的工作。

    他终究还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人,并不会因为感情的惬意而忽略对于生存安全感的建设。

    当大家还沉浸在过年的悠闲气氛中时,郑洛莱就开始在家里忙忙碌碌的折腾着新公司的法律文件。

    即便杜威胸无大志游手好闲,也晓得他辛苦,破天荒的没有吵着要四处玩耍。

    这天中午两人凑活着吃了一起做的不靠谱的饭,郑洛莱便起身道:“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洗碗吧,晚上接你出去吃?”

    杜威边玩着手机边拿起个大苹果咬了一口:“恩……不用,我得写论文呢,你给我带披萨回来。”

    郑洛莱笑了笑,进更衣室拿着风衣出来,俯身便给二萌了个告别之吻。

    本该浅浅的嘴唇相触,却越吻越深。

    直到杜威恍惚起来,郑洛莱才忽的直起身子,摇了摇从他手里不知不觉拿过来的半个苹果说:“拜拜。”

    杜威目瞪口呆的瞅着流氓大人吃着自己咬过的苹果出了门,窘窘的骂了声:“太欠了。”

    ——

    电脑里还留着方羽传过来的论文和书目,论文的修改之处也极为详尽,和出差之前一模一样。

    只可惜,他人已经不在了。

    杜威写着写着悲从中来,又对着电脑走起了神。

    ……生命真的太脆弱,真的不能,浪费它的一分一秒。

    正发着呆,大门边的电话却响了。

    杜威赶紧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从书房跑出来接起:“喂?”

    “是郑先生吗,一个叫张薏仁的小姐想要拜访您。”尽职尽责的大厦门卫询问道。

    这名字显然给杜威带来了不详的感觉,但他更怕自己逃避会让郑洛莱独自面对,犹豫了片刻道:“对,让她上来吧。”

    客厅的时钟滴滴答答的响着。

    杜威紧张的站在门口,刚听到敲门声就猛地打开了门。

    矮的只到他肩膀的张薏仁被吓了一跳,脸更加苍白,瘦弱的身体紧张的绷着:“您、您好。”

    杜威憋出丝难看的笑意:“郑洛莱出去了,你先进来等会儿他吧。”

    张薏仁拎着一塑料袋水果:“送给你……”

    “你不是要毒死我吧……”杜威暗自这么想着,给她让了道,假装热情的说道:“不用脱鞋!快进来,外面挺冷吧?”

    精致的装修和宽敞的空间显然让张薏仁更加紧张,她把水果袋放在门边,抓着自己的大围巾说:“还好。”

    杜威给她拿了饮料出来,跟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问:“你还在念书吧?”

    张薏仁点点头,呆滞片刻,又刻意的挑起话题:“真感谢之前郑先生对我们的资助,要不是前两天买早饭遇见他,还不知道他在哪儿呢。”

    本来捐的钱对郑洛莱而言也不过就是随手几件奢侈品,又加上时间如此之久了,干吗还要记得这么清楚?

    打死杜威也不相信这丫头是来感谢的,他乐了两声:“没啥没啥,你学什么呢?在哪上学啊?”

    张薏仁说:“师大……学的古汉语……”

    杜威二乎乎的接茬:“真有文化。”

    张薏仁显然对此有点心不在焉,她四下瞅着,就是不和杜威对视。

    杜威性子急,干脆问了:“你来还有别的事吗?”

    张薏仁赶紧摇了摇头。

    杜威松了口气:“哦,要是需要什么帮助再来找我们,别客气。”

    张薏仁道:“不用了,我能养活自己了。”

    杜威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其实……你知道欧捷在哪儿吧?”

    张薏仁猛然和他对视,黑黑的眼睛闪过些复杂的感觉。

    沉默片刻,她却又问道:“他在哪……你知道他在哪吗?”

    杜威尴尬的说:“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啊,你之前不是跟他一个福利院的吗?”

    张薏仁摇摇头:“不知道,他忽然就离开我们,失去消息了。”

    客厅的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杜威不自在的咳嗽:“那啥,我感冒了,别传染你,等我好了哪天再聊吧。”

    张薏仁赶紧站起身来:“好,好啊,那我走了。”

    杜威满头雾水的送这姑娘离去,压根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回来晚了,快过来吃饭。”

    傍晚时分,郑洛莱果然如约到家,拎着外卖袋子敲了敲书房的门。

    杜威正瞅着屏幕苦思冥想,见状感觉起身道:“我都要饿死了。”

    “洗手去。”郑洛莱把食物放在茶几上,边脱风衣边问:“对了,谁给你送的药啊,在楼下信箱里,你病了?”

    杜威奇怪:“啊?”

    郑洛莱从必胜客的袋子拿出盒感康,上面是清秀的字体“给杜威。”

    二萌吓得脸都白了:“我操,她这是干啥?”

    而后才稍微镇定,飞快的讲了讲下午的事。

    郑洛莱听得皱眉:“以后别搭理她,别让她进家。”

    杜威问:“你说她是不是跟欧捷似的,有点内啥啊,我看她怪怪的。”

    郑洛莱摸了摸他的脑袋:“所以要小心。”

    “不是小心的事儿,我们得跟她好好谈谈,说到底欧捷自己也做得不对,虽然说你是害了他吧……”杜威越说心里越不得劲:“她肯定是默默的恨着你,伺机报复。”

    曾经他们在一起的机会,就是在长辈的压力和欧捷的仇恨中粉碎的。

    杜威现在如此担心,也不足为怪。

    可郑洛莱却很淡定,拿起咖啡纸杯喝了一口:“那又怎样,不过就是个小姑娘。”

    他不是不提防,也招人调查了张薏仁。

    可她生活作风很好,平时也挺内向,学习勤奋,闲杂的时间就打打工看看话剧,没有半点复杂背景。

    杜威说:“你咋啥都不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