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阶没有回答谢秾的话,而是转身看向王沂,道:“你们是怎么知道上党山的事。”

    王沂怔了一下,回道:“平芜是去耕芜必经之路,路上歇脚时在茶馆听到说书人讲述此事,见城内人心惶惶,便想来都来了,就为平芜城内的百姓做件好事。”王沂说完,恍然,道:“莫非你也是听到说书人讲述,这才去的上党山!”

    甯阶颔首:“没错。”

    李磷则道:“所以你怀疑有人故意收买说书先生,才不同意我们去向说书人打听此事,而是来到这里。”

    甯阶回道:“没错。”

    李磷蹙眉:“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单单凭借几具尸体来到芜山,确定在芜山能够得到我们要寻的答案。”

    甯阶抬手指向东方,道:“这就是原因。”

    第20章 上党骨(五)

    三人顺着甯阶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甯阶手指的方向便是刚刚停放灵柩的陋屋。

    谢秾不自觉打了一下寒颤。

    明明她用灵识把这座四方通风的房屋探查了一遍,明明里面没有让修士生怖的混沌之气,可是……门前的被洒上死血的豆萁,刀刃上还沾着人血的匕首,高高抬起的门栏,这些简单的东西却让谢秾遍体生寒。

    李磷走到谢秾身后,轻轻扶住她,低声安慰道:“里面的人跟我们修士死后一样,不同的是,他们的身体不像我们顷刻泯灭,而是需要时间来腐蚀。”

    王沂见谢秾被安抚下来,便打开扇子走到甯阶面前,一向妖孽的脸收敛起轻浮的表情,遮脸轻声道:“你是在里面留过宿吗?”

    甯阶看了王沂一眼,道:“很惊讶?”

    王沂摇头,道:“不惊讶。”他目光慢慢放在这座简陋的灵屋,眉梢轻弯,道:“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惧死。只要想活,人族也能在混沌之气中挣扎活下去。”他说完,转头看向甯阶,嗤笑一声,道:“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来,魔族不去攻打仙界而一直骚扰人界。”

    因为仙界永远不可能同化人界,而人界却有本领,可以便成魔界,也可以让魔界再变成一个人界。

    王沂说完,轻摇着扇子,率先挑开铭旌迈了进去。

    甯阶眼神沉了几分,也随着王沂走了进去。

    灵屋内,放置着不止一具尸体,但这些尸体因为都有主,所以面上皆覆盖着面纸。

    谢秾捏紧了指骨,仔细观察着室内。

    良久,当她的目光集中在尸体上后,这才发现不对。

    这被子……怎么感觉发圆,被子覆身,不应该微微变扁吗?

    李磷自然也注意到这丝不同,他把谢秾护在身后,往前走了几步,用手直接把衾被掀开。

    ——尸身被苇席捆绑着,并用干枯的苇条捆绑着。

    在尸体的脖颈处的苇席,甚至冒着一丝白意。

    李磷拿出手帕,从尸体的脖颈处取走这一丝白线。

    王沂凑过身去,手指一动,如利刃般的灵力顷刻割开了裹着尸身的苇席。

    果不其然,苇席里面几乎遍布了这种白丝。

    李磷见此,眼神一暗,直接伸手把覆面纸掀开。

    ——尸体鼻、嘴里塞满了这种白丝做的团。而这白团,也就是在上党山攻击他们的白絮。

    甯阶走到尸身前,拨开了他的眼。

    可就是甯阶这么一动,尸体原本合上的眼倏地睁开,眼球呈现出惊恐状。

    不止眼,还有脸。

    之前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变得狰狞起来。但这狰狞,不是令人骇人的面容,而是像碰到令他骇然的情景,在这情景中,被一道灵力直接毙命。

    因为紧绷,因为迅疾,所以脸上露出骇人的狰狞。

    王沂怔了一下,旋即用灵力震开其他尸身上的覆面纸。

    覆面纸一下,所有被家人合上眼的尸体骤然清醒,纷纷睁开眼受惊的眼,脸上皆浮现出生骇的神情。

    饶是王沂,见到这种诡异的场景,头皮也一阵发麻,脚像是长在地上一样僵硬不能支动。

    李磷抬手把灵力凝于指尖,这股灵力旋即分成数缕,从指尖分别进入这几具尸体之中。

    王沂缓过神,转身看向甯阶,问道:“这些尸体?”

    甯阶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向这些面目惊恐的尸体,从一旁拿下覆面纸。

    李磷收回灵力,蹙眉道:“体内并无灵力或者混沌之力的侵蚀。”

    谢秾也缓过那阵惊悚,听言便道:“难道这是阵法?”说完,她抬脚踹了一下地面,一股强大的灵力旋即涌入地面呈放射状扫向地基,但灵力并未收到阻隔。

    谢秾眉尖蹙得更深,道:“可是这里并没有阵法。”

    王沂走近甯阶,从另一具尸身中拿起覆面纸。果不其然,这覆面纸有些奇特。

    平芜可能对芦苇有些偏爱,属纩、饭含等是芦苇絮,就连这覆面纸都是由芦苇絮做成。

    但覆面纸并非奇特与此,而是这纸湿而不透。通过新的衣物以及这四面通风的陋屋来看,可以瞧出这边讲究尸体身上不带湿气水汽,但覆面纸却是湿的,着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