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琴袖感觉好笑,“这不正是你该想到的事吗?”

    听了这话,莫娘子顿时潸然泪下,“天下没有哪个母亲会想要伤害自己的女儿,这世上我最不想伤害的人,是你啊!”

    “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琴袖漠然看着莫娘子,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感觉到女儿冷漠的目光,莫娘子哭得更厉害了。“小霜别怕这次……娘陪着你。”

    “什么?”琴袖紧紧皱起的眉头,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娘子看着琴袖单薄的身子,含泪的眼中满是慈爱,“这次,娘不会再丢下你了。等小姐回归阿鹿桓家,娘就陪你一起死。娘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死了,娘陪着你……”

    “闭嘴!”琴袖冷冷的打断了莫娘子的话,“收起你的眼泪,我不需要!”

    “小霜,”莫娘子脸上带上了怒其不争的凛色,斥责道,“你为何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悔改?”琴袖看着自己的面前,反问了一句,“我做错了什么?”

    “你鸠占鹊巢,侵占了小姐的身份。”

    “鸠占鹊巢?呵!”琴袖嗤笑,讽刺地说道,“当初你让我穿着她的衣服,替她去死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说。”

    “我知道你恨我……”莫娘子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可是你要知道,少爷和夫人对我们母子俩恩重如山,你这是忘恩负义……”

    “够了!”琴袖直接打断了莫娘子的话。“恩重如山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太多遍,听得我都已经恶心了,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你从没有生过我,我也不需要为了你承的那份恩情受尽折磨。”

    莫娘子的脸色很是苍白,颤颤巍巍间,只说出一句。“是娘亏欠了你……”

    琴袖看着莫娘子,这个生了她,她该叫一生母亲的女人。“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抛弃我的这些年,你可曾有那么一瞬间,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

    后悔吗?

    莫娘子呼吸一窒,她看着自己身陷囹囵,一身囚服的亲生女儿,一阵痛意攥住住了她的心脏,迅速占领了她的大脑。

    小霜……

    她好瘦……

    这些年来,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过着怎样的日子……

    这么多年来,她从不敢去想她!

    “你后悔过吗?”

    多年后的今天,长大成人后的女儿,这样问她。

    看着那双极像她的眼睛,莫娘子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后,她听到自己说了两个字。“从未。”

    是啊!她从未悔过!

    或者说……从不敢悔……

    拿自己的女儿,换了恩公家的女儿,她从未悔过。

    一旦悔了,她心中的信仰也就崩塌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不悔!从不敢悔……

    “从未”两个字极轻,却让琴袖的脸色霎时苍白,如同失去了身上所有的血色。

    琴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空荡荡的女牢中,尽是少女撕心裂肺的笑声。

    “小霜,你别吓娘。”莫娘子哭着,连声音都颤抖了。

    “对你还有所期盼,是我蠢!死两次也怪不得别人。”琴袖停下了笑,想再看向莫娘子时,眼中的刻骨的恨意,再也不掩藏了。“去陪你的小姐吧,我不需要你为我殉葬,我嫌脏!”

    第40章 (加更)

    刚入夜色,天便下了一场大雨。

    乌压压的云,遮天蔽日,加上倾盆的大雨,甚是阴郁。

    莫娘子从天牢中出来时,雨下得正大,耿娘撑着一把伞,却半分不予她。

    天牢外的屋檐下,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角,入骨似的凉意爬上身,一如心底的冷。

    她的女儿要死了……

    她亲手推她去死的……

    “恭喜莫娘子,终于得偿所愿了。”冰冷的声音入耳,竟比这夜雨还要凉上三分。

    莫娘子迷茫地回头,看到撑伞的耿娘带着凉凉的笑意,讽刺说道,“两次杀死自己女儿的感觉,如何?”

    莫娘子的脸色已经很白了,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抑制不住的失去血色。她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据说,是一手养大小霜的人。

    “小霜……”莫娘子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这些天她哭的实在太多了。“她这些年过得好吗?”

    “一个被抛弃的小女孩,你觉得她会过得好吗?”耿娘脸上的讽笑更深了,“别的女孩冰肌玉骨,可她一身的伤疤,我遇上她的时候,她身上甚至没有一块好肉,她的背后有一道烙印,你没见过吧?烙着“洪记屠肆”四个字。”

    “你知道洪记屠肆吗?那是屠人而贩的地方,她曾经如同猪羊一般,等着被宰杀!那时候,她还那么小,却要每天都担心着自己会不会被吃掉。”

    “她有很严重的胃疾,是常年饥饿,食不果腹造成的。”

    “莫娘子,你可见过她衣衫褴褛,沿街乞讨的样子;可见过她如同猪羊一羊关在笼中的样子;可见过她为了一块饼,与野狗争食的样子;可见过她犯胃疾时,疼得浑身抽搐的样子……”

    一句又一句的“可见过”,让莫娘子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小霜……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