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辉老师就坐在门边当场改卷,江洋站在他身后,跟着检查。

    刚进教室的时候,林晏晏听见张辉老师和刘教头聊天,张辉老师在夸褚云,说刘教头返聘回来真是值。

    刘教头倒是扭头看江洋,说:“褚云性子太静了,还是江洋像我。”

    当时,林晏晏觉得刘教头大概是对自己有什么错误的认识,这一路接触下来,江洋学长平易近人,人挺好的,哪儿像他啊,一上来就整幺蛾子。

    渐渐大家都交卷了,其他同学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焦虑,林晏晏却平静的不行。

    果然,刘教头坐在黑板前头报成绩,报到最后,只剩刘淼和林晏晏。

    终于,第二名,刘淼。

    林晏晏挑衅地朝刘淼挑挑眉,就听刘教头继续道:“第一名,林晏晏,满分。”说着又道:“她是卷面成绩满分,生活考核满分。我一说洗碗,她就做到了令行禁止,反应最快,细节做得最好,你们中间,只有林晏晏一个人将椅子放回了原位。学习考古,细节和细心是很重要的,大家都要向她学习。”

    闻言,林晏晏不动如山,她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被夸多了,脸皮也厚了。

    刘淼不服气,他的卷面也是满分,朝她比了个中指,用嘴型说:“都是些小聪明,你等着!”

    林晏晏翻白眼,觉得他真好烦,怼他,“手下败将,不服来干。”

    话还没说完,一道颀长的身影就拦在了她面前,不声不响,就恰好停在她身边的过道上,恰好挡住了她和刘淼无声的掐架。

    黑板前,刘教头看了忽然走来的褚云一眼,没作声,手指轻轻敲着手里的试卷,继续道:“这届考古系的同学不行啊,田野考古知识还不如文物与博物馆系的同学,你们就说自己羞不羞?”

    说着,又看向林晏晏这边,“你们文博专业的学生也不要过于自信,深入学习田野考古知识对你们来讲是应该的。博物馆的研究者如果始终只接触博物馆的藏品,不下一线,没有针对考古器物环境的了解,研究就很容易出问题。你们比一线考古队员更缺少下田野的机会,请一定要重视这次的田野实习。”

    说到底,这还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问题。

    物是如此,人也是如此。

    如果出发点错了,就会在岔路上浪费有限的时间。

    林晏晏点点头,刘教头的语重心长,让她想到了老爹的苦口婆心。

    第一名的林晏晏,有了自由选择队伍的机会。她笑了笑,嘴边漾起小小的梨涡,站起身,朝就在身侧的褚云伸出手,“褚云学长,请多多关照。”

    褚云清冽的目光看向她,轻轻握住她的手,一触即放。

    夜风有些清,外头星星明亮,他的声音柔和,让人怀念,他忽然说:“小姑娘,好久不见。”

    闻言,林晏晏笑了,发自真心地觉得高兴,“真好,你还记得我啊。”

    下课时,已经十一点了。

    江洋守在门前,领着姑娘们去了“女生宿舍”。

    考古实习队二十多个人,统共就四个女孩,林晏晏和乔潇,考古系的苏琪和孙梦。

    她们被分别安排在了两间值班室里,值班室挺简陋的,纸糊的玻璃窗,塑料的挂衣架,翘起一块木皮的书桌,一张一米二的木板床。

    小小一间,两女孩挤一起还就正好。

    乔潇看着床就笑了,嘀咕,“真好啊,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还怕一个人睡呢!”说着又看向正蹲在地上开行李箱的林晏晏,“睡一张床哎,晏晏你不嫌我吧?”

    林晏晏看她一眼,故意逗她,“嫌死你了,你打地铺吧!”

    乔潇不依不饶,“我不,我就要和你睡,你还得告诉我,你怎么就和褚云学长好久不见啦?你们早就认识啦?”

    "见过,他是博物馆的志愿讲解员,而我,只是个小小的观众。"

    另一边,男生们的住宿条件就不如女生了,他们得睡在教室里,每天夜里都得在课桌上搭临时木板床,整个两长条,铺成大通铺。

    冯爷爷因为把值班室让了出来,也和男生们一起睡大通铺,老人家脾气好,早就来来回回烧了十几壶热开水,留给孩子们洗漱。

    在通古巴斯古城遗址的第一夜,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去了。

    天空之上,朗月高悬。

    千年前,它明亮无比,朝着通古斯巴西看来,望见了丝绸之路上孤独的旅人。

    今天,它又朝这儿看来,望见了这些不远千里匆匆赶来的年轻寻路人。

    它笑了笑,还好,这次来的不再是那些外邦的强盗。

    第07章

    凌晨五点半,冯爷爷养的公鸡叫了。

    喔喔喔,喔喔喔,非常原始的声音。

    林晏晏听见鸡叫都懵了,一睁眼,看见被挂历糊住的木窗户,有些恍惚。

    穿越小说看多了,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80年代。

    好在乔潇就在她身边,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坐起身问她:“冯爷爷养的那只鸡真会叫啊?”

    “我也很震惊,公鸡打鸣可比闹钟刺激多了。”

    说着,就听外头有人轻轻敲窗户,很宁和的声音:“同学,起床了。”

    两人嘻嘻索索穿衣服,打开门,天还没擦亮,院子里悬着一个大灯泡,男同学们整齐划一地站在门口洗脸刷牙,懒洋洋的,像是一只只大猫。

    不远处,巍然伫立着坍圮倾颓的城垣,城内的红柳窜出了墙头,在风中摇摆着粉色的花。那些花儿灿烂茂盛,远看如霞,近看似火,为苍老的还未醒来的通古斯巴西古城注入了无限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