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你家才贩毒呢。」程毅家的宗族观念很强,总是被老胡和杨一围说是塔寨。

    「那你的家是做什么的?」相睿也好奇起来。

    「跟烟草挂钩。」程毅难为情地说到,烟草跟贩毒好像区别也不是很大。

    烟草,懂得都懂,相睿和张玉祁两人互看了一眼,真没想到程毅居然是个隐形的富豪,问及有没有参加活一些聚会活动,程毅说「去混过饭吃,我妈打牌不做饭,我跟我爸就去了。」去了聚会蹲角落里吃东西,找小哥哥。

    「所以……」相睿斟酌自己的说辞「是你教杨老师抽烟的?」

    程毅跟兽类一样的本能感受到了一丝异样,催生出的求生欲使他很快的出口否定「我不是主动,是他要逼我教他的……」

    杨一围不乐意了,「我逼你?是谁把烟点着直接怼我嘴上说’吸气!‘」

    五个人插科打诨,别人没有能插进来的机会,上菜后,杨一围只顾着吃,看四个人拌嘴很下饭,被投喂了大半年,已经习惯了相睿夹菜,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下,吃掉了所有相睿夹的菜,丝毫没有注意到旁人看到此情此景的惊讶和嫉妒。

    吃完饭散场,每人从前台领取了校庆的纪念品,三个纪念徽章和一本红皮笔记本。酒店大堂没有宴会厅里的温度高,程毅和老胡先离开了,他们说要带对象去看雪景,杨一围觉得冷没跟着,张玉祁也被一个女人接走了。

    相睿和杨一围目送他们离开拥挤吵闹的大堂,身边人来人往,相睿的余光瞥见了有位校友在拍他们,很自然地给杨一围带上了帽子,整理围巾,带他回家。

    路上的雪已经有些厚度了,踩上去嘎吱作响。杨一围拿出手机录下身后的脚印,脚落在地上刻意用力,记录下雪花拥抱时愉悦的声响。

    相睿在一旁也悄悄记录下这一刻。他偷偷拍了很多杨一围的照片,大多数是侧脸,批改作业,吃饭,趴在餐桌上睡觉,每天一张,记录着杨一围的状态。

    路上的车辆行驶缓慢,连行人都不再匆匆赶路。车里的暖气烘得人懒洋洋,杨一围趴在车窗上看向路边打雪仗的学生, 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像是晃动的摇篮,身边的沉木香气轻轻包裹着他,隔绝了杂乱的信息素。

    好像过去的一整年是一场兵荒马乱的梦,现在梦醒了他们回到产生交集之前。

    楼道里的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一层亮起,喘息时能呼出白色的气,杨一围爬四楼还是会很累,一路上相睿很安静,时不时望向杨一围,眼里是杨一围说不出的情绪。

    「能给我一个拥抱吗?」相睿的身躯堵住了杨一围,灰暗闪动的灯光下,眼眸依旧明亮,含着若隐若现的水光。

    「不…… 」杨一围被这样可怜的相睿搞得无所适从,「你怎么…… 」

    相睿的手已经扣住了杨一围的腰,在衣服窸窣的摩擦声中逐渐收拢双臂将他拥进怀里,主动替杨一围开脱「没关系,隔着衣服的。」说着头埋进了杨一围的颈窝,但围巾并不能阻隔两个人的温度。

    「你是不是有点累,以后不用给我做饭了。」杨一围从相睿的信息素中感受到了他的疲惫,「你有空就多休息啊。」

    「嗯。」相睿回答瓮声瓮气,一年前的这段时间他们在为结婚做准备,一年后却是这幅光景,「我的标记……」

    「看医生怎么说吧,听他们的就好。」

    「记得去找乔陇,他了解你的情况,会打电话让你去复查的。」手臂上的力又紧了几分,不等杨一围挣扎又提出了问题,「你之后还会谈恋爱吗?」

    好奇怪的问题,杨一围心想,不过,相睿的样子应该是要跟他真正地结束,回归单纯的朋友关系。

    「会吧,做完去清洗标记的手术之后吧。」总不能带着标记跟别人谈恋爱……「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杨一围听到了相睿在努力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安慰着,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两人的拥抱,就纵容相睿多抱一会儿

    回到家中,杨一围卸下围巾摸到一处潮湿,不知是呼吸的水汽还是眼泪,明天可要好好嘲笑相睿,转念两人最后的那点关系都摘干净了,不好再嘲笑他了了。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相睿。

    在那几天后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是相睿的秘书何清,他打开后看到的是不及小拇指大的一个瓶子,和一束花。瓶子里满满当当的液体散发着沉厚的红杉树味道。

    真正的结束?不,这是真正的开始。

    第76章

    本来没想写如何把苏哲送进局子,后来写着写着发现逃不过这段,于是去查了百度知乎等一些平台关于法律的运用,已经尽我所能的贴合剧情内的犯罪情节,但不能保证完全正确,大家仔细辨别。一切仅为剧情服务。

    一个月前,他和张律师开始着手调查苏哲,试图用法律途径将苏哲送进监狱,所有当事人的信息铺满了整个办公室,连墙壁也没有放过,收集的资料过于零散,他们花了一周多才按时间线,按重要程度整理出来,而这些仅仅是一部分,他们要慢慢拼凑起不为人知的部分。

    在此期间相睿还给杨一围送饭,张律师有幸能尝尝相睿的手艺,直夸相睿是个好男人,忙成这样还给爱人送饭。

    「用命换,要不要?」相睿勾勾嘴角,张律师疯狂摇头,表示大可不必,还是命重要。可有人换了,虽然可耻,但这个事实确实让人感觉良好。

    接下来一周梳理案情,让这件十年前的案子事无巨细地完全展开。

    张律师揉了揉自己僵硬酸痛的肩膀,开口道「案情不复杂,可操作的空间还是很大的,主要问题在于苏哲的精神鉴定,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先听哪一个。」

    相睿盯着墙上关于苏哲的信息目不转睛,毫不犹豫说「坏的。」

    回答速度之快让张律师惊讶,从心理分析,这种人不是莽就是十分沉稳「坏消息是就现在的信息来看,我们无法否定苏哲的精神疾病。好消息是,他不是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张律师靠向椅背,给相睿解释「他没有完全丧失辨别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所以还是可以承担刑事责任的,判个一两年缓刑五年。」

    「……」相睿不满意这个结果,「按照伤情是可以公诉,为什么没提?」

    「因为是轻伤,实际上免予起诉的方式有很多,比如和解,自诉等。」张律师拿起手边杨一围的伤情鉴定,「大多数被害人因为自身的经济或时间等原因,拿到赔偿后选择和解,法院也会根据被告人的情况选择不立案,需要被害人自诉,在自诉过程中,因被告人给出超出预期的赔偿金额,也有一部分被害人选择和解。」

    正如杨老师自己讲的,他当时在努力地复健,根本没有能力可以控告苏哲,即使告了,也不过是罄其所有只让苏哲付出了一点点的代价。但杨老师是不会跟苏哲和解的,他没拿夏家给的赔偿,可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一定是夏家在其中做了事情。

    「他没有拿过夏家的赔偿,更不可能和夏家和解,查一查中间发生了什么。」他要再去问问夏卓屿才行。

    张律师记下来,接着说「我们可以从您爱人的伤情鉴定入手。」他刚刚看完资料,伤情鉴定没有明显的错误,但完全可以往重伤上去靠。

    相睿把目光从苏哲的信息移到张律师身上,示意他继续说。

    「伤情鉴定确实有严格的划分标准,但标准之间是可浮动的,而且不同的人鉴定的结果差别也很大。您前妻的伤情鉴定为轻伤一级是没问题的,但不够精准,我可以找判定偏重的法医来帮我们判断是否可以达到重伤二级。轻伤一级在法律上的追诉期是五年,现在早就过了,如果能重新鉴定为重伤二级,那么追诉期可到明年夏天,十年的追诉期,这点我之前邮件告知过你。」

    相睿接过张律师手上关于杨一围的伤情鉴定,这比医院的病例更加直观,额头的皮肤外翻,黑黑红红粘成一篇,肋骨明显的凹陷,破碎的膝盖,外露的白骨,看起来十分骇人,这是赶到医院的法医帮忙留下的证据。相睿强忍着掀翻桌子撕碎一切的冲动,合上了资料。

    内心的想法十分强烈,他要让杨一围坐上原告的位置,亲眼看着苏哲被审判送进监狱。

    「重新鉴定。」相睿沉声说,「我要这个案子不再受夏家的任何影响。」

    天色渐晚,地平线上留下一丝红色,他明明站在城市中央的高楼上,却听不到一点嘈杂,他很想杨老师,如同压扁的弹簧想要释放。墙上资料被风掀起,发出窸窣的声响,相睿看着曾经好友的面孔,感到陌生。

    他回忆了很久,还是没法相信苏哲有精神疾病,他怀疑过鉴定报告的真伪,也向夏卓屿求证过,夏卓屿说「出事后,带他做过鉴定,他确实有偏执症,但没有出报告。这份是他后来做的,在吕家小公子出事前特意去做的。」问到为什么当时没有出报告,夏卓屿回答,「他当时很反感,闹着不肯做就没有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