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箴言等着等着,冷不防旁边凑过来一个大脑袋。

    “啪。”他 眼疾手快把手机锁屏倒扣在桌上。

    “你又在发短信,你连着我的热点,居然只是为了给短信妹发短信?!”鲁智痛心疾首,“裴箴言,你没有心!”

    他 一嗓子吼出来起码半个班的人都听得见,大圣狂抄作业中,闻言抄起两本习题册边写边跑过来,笔戳得书页全是洞,那字迹连医生都要甘拜下风:“绿胖,你说什么?”

    “裴箴言又在跟短信妹聊天。”鲁智每到严肃的时刻就喜欢叫裴箴言的大名,“而且最过分的是什么,他 他 妈的还没加上人家微信,还在用短信热脸贴冷屁股。”

    “什么?!还没加上微信?!”大圣惊愕地抬头,笔下动作没停,字斜得直接一行白鹭上青天,“短信妹到底何方神圣,这也忒不识好歹了吧。”

    陆仅的回复来了,但西游组一左一右围着,裴箴言没法打开看,只好把手机往桌肚里一塞。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真男人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

    “你有点职业操守好不好,你是大家的。”

    裴箴言:“……”

    这时生物课代表被骂得狗血淋头从办公室回来了:“市花,豆芽菜找!别怪我没有事先 提醒你,今天的豆芽菜简直是个加了火树的豌豆射手,你自求多福吧!!!”

    比起西游组的狂轰滥炸,裴箴言宁可被豆芽菜砸豌豆,他 说了声“知道了”就迫不及待抄上生物作业本想走。

    “不要怕,你不是一个人!”生物课代表给他 加油打气,“我听到七班课代表说陆仅也没写!”

    废话 ,陆仅的本子在老子手里。但为了不浪费课代表的好意,裴箴言勉为其难做了一个惊喜的表情后溜之大吉:“那太好了!”

    到办公室的时候陆仅已经在了,手里就拿着那叠作业本,闷声不吭站在那,任凭豆芽菜发火。

    裴箴言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

    陆仅懒得跟豆芽菜交代那些有的没的,而且他 的懒得交代表现得毫不掩饰,虽然不顶嘴,但眼皮半耷拉着,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的潜台词就是“你说完了没”,比顶嘴还让人生气。

    这么不会哄人的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当先 求和的那个人,应该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吧,裴箴言默想着,忍不住为过去两年的陆仅找借口。

    余光注意到裴箴言过来,陆仅面无波澜的状态终于有所变动,抬起眼睛递了个眼神给裴箴言 你快点让他 闭嘴,我烦死了。

    裴箴言也回了个眼神 嘴巴不用的话 建议捐掉。

    豆芽菜看到第二个肇事者前来更生气:“昨天也是你们两个,今天又是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仗着学习好,不把老师放在眼中了?!”

    比起陆仅的非暴力不合作方针,裴箴言向 来是愿意跟别人好好打交道的,只要别人没惹到他的底线,他 一般不会让人下不来台,他 满面笑容地把自己手里的作业递了出去,然后劈手拿过陆仅手里的作业也递出去,递陆仅手里那份时,脸上的表情像极了给熊孩子擦屁股的倒霉家长。

    豆芽菜不明所以地打开,发现都是写满的,这下他 迷惑了:“什么情况?”

    “我们的作业换错了。”裴箴言说。

    豆芽菜更迷惑:“你们的作业怎么会换错呢?”

    裴箴言:“因为我们一起写的。”

    “你们,一起写?”豆芽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小的眼睛里盛着大大的疑惑,“你们俩不是……”

    裴箴言神神秘秘地朝他 挤挤眼睛,压低嗓音说:“保密哦窦老师,除了汤老师和佘老师,你是学校里第一个知道的。”

    豆芽菜眨巴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终于理解了,自“最受欢迎老师”投票以来,他 一直绞尽脑汁讨好这帮学生们,奈何有心栽花花不开,他 一直没有看到半点成效,小老头说不丧气是假的,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能力。

    现在裴箴言告诉他 ,他 是除了两位班主任之外,第一个知道这对名震明辉的死对头真实关系的人。

    这种被信任、被重视的满足瞬间充盈他 的内心、抚平他的自卑,他 配合地用力点头,也压低了嗓音,说:“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老师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两人很快被放行,并肩走出办公室。

    “那么好哄一小老头,你干嘛非得跟他 犟。”裴箴言嘟囔。

    陆仅扯扯嘴角,说:“这不是有你吗?”

    裴箴言想问那以后读大学了没有他 了怎么办,但话 题并不愉快,加之两人也已经来到走廊,人来人往不少学生,不便再说话。

    于是分头回教室。

    生物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西边走廊尽头,陆仅身为高二七班的人,为了避开八班的地盘得从楼上或者楼下绕,相比之下裴箴言就方便很多,回教室途中,他 远远看到七班走廊上站着不少男生,然后他们突然开始起哄,他 隐约听到他们叫的是“驸马”,这时对面迎面走来个胖胖的女生,他 们叫得更加起劲。

    而且如果他 没有会错意的话 ,他 们是冲他来的。

    那女生想装作无所谓,但演技不够,脸色有点难堪,手脚不自在都不知道怎么摆,低着头匆匆跑进了教室。

    熊大不怀好意地看着裴箴言说:“真是艳福不浅啊。”

    然后一群男生哄堂大笑。

    裴箴言莫名其妙地回了教室,看到去办公室前没来得及看的那条短信他 才明白七班在笑什么。

    陆仅:「我们班那个胖的女生你知道吧,她昨天晚上在寝室说梦话叫了你的名字」

    裴箴言认得出隔壁班所有人,知道那个女生叫胡梦蝶。

    胡梦蝶的体重少说在180斤以上,性格和习性都没什么明显的自卑表现,但这不意味着胡梦蝶不在意自己的体重,无论夏天有多热,她都套着厚厚的长袖校服,尽量遮盖自己的身材。

    七班和八班一样,都是高度团结的集体,没什么人排挤她,她平时总是跟一群七班的女生一起走,但这也不意味着她可以安然待在这个集体中不遭受任何伤害,比如她同寝的女生不管后果地把她的梦话传了出来,比如班里的男生对着她起哄怪。

    在他们眼中,被胡梦蝶喜欢是一件谈不上光彩,甚至有些耻辱的事情,尤其她喜欢的人是学校里相貌最出众的男孩子,这个新闻的劲爆程度不言而喻。

    胡梦蝶平时大大咧咧的,他 们默认她开得起玩笑,于是肆无忌惮拿她当无聊校园生活中的消遣。

    裴箴言在座位上静坐片刻,直到听到隔壁班又有一声起哄,他 忍无可忍放下手机走出教室,在全班的大惊失色中,径直跨越了七八两班的三 八线,这是互不踏足领地的潜规则设立以来,在非考场走动、班队课老师的要求等不可控因素之外,第一次被打破。

    他 站到七班后门口,男生们已经进到教室调侃胡梦蝶了,胡梦蝶坐在自己位置上,看起来很开得起玩笑的样子,没有人在意她的笑比哭还难看。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裴箴言正站在教室后门口,片刻的安静后,气氛推向新的小高潮。

    “我靠,八班的人来我们班干什么?”

    “卧槽,第三次世界大战要开战了?!”

    “说不定是追过来看媳妇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很好笑吗,有什么好笑的?”裴箴言语气和脸色一样低沉得能下雨,他 环视一圈,一字一顿地问。

    裴箴言率领八班和七班斗了大半年,但他 的态度向来是吊儿郎当耍人玩,这是七班众人第一次见识他 发火,谁也没料到他动起真格来的威慑力这般强悍,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气场直接碾压全场,完全不亚于班里那尊冷面修罗。

    教室里噤若寒蝉。

    “不要再让我听到谁嘴贱,不然我听一次扇谁一次。”

    说完他 转身走出教室,正好与绕路归来的陆仅迎面撞上,陆仅诧异地看看他 又看看班里人,随后了然于心,侧身给他 让路。

    八班前门口汇聚着几乎全班人马,正推推挤挤地探头探脑,堵得水泄不通,但看裴箴言的脸色,他 们也不敢多问,给让出了一条道,只互相看来看去地猜。

    鲁智跟上来,满脸欲言又止。

    解释就意味着事态进一步扩大,裴箴言没打算说,只调整了一下脸色,说:“热点再给我开一下。”

    鲁智乖乖照办,而且这次没敢凑过来看他 手机。

    一联网,裴箴言手机跳出一条新短信,来自陆仅。

    「cool,bro」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忙了,情节点没写完,我试试看能不能搞个二更出来,不过太困了,不一定完的成,不要等哈,明天早上来看,没有就明天那章多更点

    以防安卓小伙伴觉得是bug哈,苹果手机之间可以通过网络发送imessage短信,不需要手机卡

    第33章

    高二七班的气氛还未缓过来,刚才起哄最起劲的那几个都有些讪讪的,半晌,有人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八班的人到我们班来这事怎么算?”

    “既然他们班到我们班这 来,我们班是不是也能走他们走廊啊,省得我们每次都抢不到热饭。”

    两个班的互不踏足领地战略,八班主要吃亏在早上赶时间,而七班主要吃亏在中午抢饭,民以食为天,相比较之下七班更倒霉,对此早有意见。

    如果是平时的小打小闹,他们早就冲去隔壁班讨个说法 了,但今天裴箴言动了真 格,没人愿意当出头鸟上去触霉头。

    可就这么算了,又 过不去班级尊严那关。

    所幸上课铃响了,两难的局面可以顺理成章往后拖延一阵,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一节 课是数学课,课到一半,数学老师把开小差的学生叫起来,学生果不其然答不出来,数学老师很生气,让人站了一会:“马上就期中考试了,你心 倒是宽。”

    心 宽连着体胖。

    班里响起几声促狭的笑。

    陆仅抬眸,看了眼被罚站的胡梦蝶。女生的头埋得很低,背影都透着一股无措。

    被人欺负了不知道反抗,还要装作无所谓陪着一起笑,他无法 理解这样的讨好型人格,或者说他讨厌一切不懂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懦弱行为,就如同他讨厌陆凝霜二十年如一日的委曲求全。

    说到底他和胡梦蝶根本不熟,如果不是涉及到裴箴言,他根本懒得管这桩闲事。

    等到下课,陆仅拿上那些还没上交的回家作业来到组长旁边,他随手敲敲组长身后的桌子,礼貌问道:“借我下笔可以吗?”

    陆仅平时很少跟班里同学产生不必要的交集,同班以来,这是胡梦蝶第一次和他对话,胡梦蝶诧异地看向他,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他不就近问组长借而问她借,但她还是连忙递了支笔出去:“给。”

    陆仅道了谢,“唰唰”往试卷最后的大题下面添了几 笔步骤,而后将笔帽扣好还了回去,再度道谢:“谢谢。”

    这一次他还温和地笑了一下。

    不止是胡梦蝶,包括周遭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注意到陆仅借笔一事颇为刻意。

    但凡长了脑子的,都能看出他在站胡梦蝶。

    不管是裴箴言直接跨越班疆线上门警告,还是陆仅看似不经意的维护胡梦蝶,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不想要这件事继续扩大,七班关于胡梦蝶梦话的起哄和调侃,至少明面上来看就此消停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七班40多 个人,把一件事彻底封锁在自己班内部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上午第三节 课下课,西游组从厕所回来便八卦地围住了裴箴言。

    大圣:“我听说七班那个胡梦蝶做梦叫你名字?”

    鲁智淫-笑:“啧啧啧,不会是那种梦吧?”

    大圣笑得更夸张:“我艹,那能被压死吧。”

    十七八岁的少年,心 智大都尚未成熟,连家长和老师的苦心都无法 体会,更别说设身处地站到别人的角度上看问题,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更何况只是兄弟几 个私下的聊天,更是完全不知收敛。

    裴箴言止住俩人发散的思维,叮嘱道:“你们两个不要传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