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鲁智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传绯闻也不能和这样的传,怪不得你早上气成那样,我说你怎么突然跑去七班,吓我一跳。”

    裴箴言倏地眯起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可能引起了更大的误会。

    平心而论,谁都不想自己的名字随便跟别人连在一起,爱美之心 人皆有之,他不是圣人,如果可以,他当然也不希望自己和胡梦蝶扯出什么惹人非议的关系。

    但既然事情 已经发生了,跟胡梦蝶的自尊比起来,他这点排斥不值一提。

    其实他并不是生来就有这样的自觉,他五六岁的时候,汤婉约和裴正难得一起有空带他去游乐园,游乐园里有一个脸被大块黑色胎记覆盖的小男孩想跟他玩,他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抗拒,还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那是他记忆中裴正为数不多 的对他生气。

    父母先是勒令他道歉,而后提前结束了原计划一天的公园游玩,推心置腹地跟他聊了很久,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他们都很注重对他进行这方面的教育。

    所以他很小就懂得如何尊重别人。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家教。

    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被迫和一个外貌不出色的女孩子扯到一起,当他找上门去警告起哄的人群闭嘴,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因为不堪其辱才恼羞成怒。

    七班这么认为。

    每天厮混在一起的西游组这么认为。

    恐怕胡梦蝶本人也这么认为。

    唯有陆仅,秒懂他不想一个女孩子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的担忧,理解他为一个不相干的敌班同学冲冠一怒的善意。

    只有陆仅说:cool,bro。

    这便是为什么裴箴言即便有再多 的朋友,心 最重要的那个位置还是非陆仅不可。

    因为陆仅从来就无可替代,无人超越。

    *

    上午第四节 课的下课铃声一响,各班就如同猛虎出山,争先恐后冲向食堂。

    胡梦蝶本来不想去吃饭,但架不住室友几个的邀请,出教室的时候碰上陆仅,陆仅跟她点头示意,随意问道:“吃饭去啊?”

    胡梦蝶紧张地点点头。

    “你们去几 楼?”陆仅问。

    胡梦蝶更忐忑,求助地看向室友。

    室友大着胆子帮答:“三楼。”

    陆仅颔首,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无意义的寒暄,随后便走开了,留下几 个女孩子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

    裴箴言一行三人急匆匆赶往食堂中。

    “绿胖,热点。”裴箴言不知于今日第几 次向鲁智索要热点。

    手机热点不比一般的wifi,一会不用就会自动断开链接,所以他只能不停地麻烦鲁智。

    “赶路都不能消停是吧!你鬼迷心 窍了吧?”鲁智那个气啊,从口袋 掏出手机,“密码改成你生日了。”

    “你没病吧,干嘛用我生日当密码?”裴箴言连热点的时候莫名有种卖身的耻辱感 。

    “你说为什么?!因为我对你爱的深沉!而你 ”鲁智眼见裴箴言微侧过身躲避他们的视线,打开的正是短信页面,“又 在热脸贴短信妹的冷屁股!待会你要用热点自己开吧,别再一遍遍提醒我了,你这和跟别人开房还要我付房钱有什么区别?”

    “我靠,你gay得超乎我的想象。”大圣冲鲁智大呼小叫,“居然用人家生日当密码,亏你想得出来,蓄谋已久了吧?!”

    然后在鲁智的绝倒中话锋一转:“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说着他也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不但改密码,还把屏幕设置成裴箴言的照片,完事了宣布:“我才是最爱市花的那个人。”

    鲁智不甘示弱,换了屏幕,把微信背景也设置成裴箴言的照片:“跟我比?”

    大圣:“我敢把市花照片设成微信头像,你敢吗?”

    鲁智:“我有什么不敢,谁不敢谁孙子。”

    大圣:“我还敢把给他的备注改成‘箴言宝贝’,你敢吗?!”

    鲁智崩溃:“猴子我艹你大爷的,你简直gay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大圣瞬间来劲了:“死胖子你不敢!”

    “谁不敢?”鲁智豁出去了,“来啊!”

    大圣:“来啊!!”

    裴箴言:“……”他决定装隐形人,因为实在无法 融入神经病的世界。

    battle到后面,两人突然同仇敌忾,统一把矛头对准了他:“我们在这为他掏心掏肺做这么多 有什么用,他还不是照样稀罕那个连微信都不给他的人。”

    裴箴言:“……”

    新的短信只有两个字:“三楼”,他回了句“ok”,收起手机看西游组:“刚才我说的没忘吧。”

    “没忘没忘。”大圣挠挠头皮,“问题是三层食堂,你怎么知道人家在哪吃饭。”

    “一楼楼找呗。”裴箴言说。

    他象征性地在一楼和二楼逛了一圈,然后直奔三楼。

    三楼食堂人声鼎沸,他们耽搁了这么久,窗口的队伍已经排得老长。

    裴箴言和西游组打完饭,环顾四周,很轻易在入座的人群中找到了目标所在。

    胡梦蝶背对着他,但她的一个同伴注意到他了,在桌上几 句窃窃私语后,除了当事人,所有人都朝裴箴言看了过去。

    胡梦蝶的背脊变得僵硬无比,她很想继续装作无所谓,但她的心 理素质没有强悍到无坚不摧的地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正在一点点垮台。

    整件事情 中,她讨厌室友把她的梦话当做好玩的事情 传出去,讨厌同学们的打趣和取笑,可最最让她伤心的,莫过于喜欢的人找上门来发那一通火。

    她的喜欢对别人而言是耻辱。

    裴箴言端着餐盘,在几个女生越来越惊疑的目光中一点点走近。

    几 个女孩子中间,有为胡梦蝶打抱不平的真 心 朋友,也有参与了煽风点火的人,但裴箴言到七班后门骂人之后,她们自知闯祸。

    所以这会集体处于戒备状态,生怕他又 要过来找事。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笑着问候低着头的女生,“我们能坐这吗?”

    胡梦蝶错愕地抬头,在那双漂亮明亮的眼睛 ,她看到的只有真 诚,没有半分戏谑或嘲讽。

    “hi。”裴箴言身后的鲁智和大圣也跟她打招呼,“我们都隔壁班的,应该认识吧?”

    这是裴箴言事先提点过的,西游组一开始听到胡梦蝶梦话中叫裴箴言的事情 只当好玩,但让裴箴言一训,他们都意识到了流言对一个女生的伤害,纷纷表示愿意配合,帮忙澄清误会。

    胡梦蝶还是愣着,直到脚在桌下被朋友踢了一脚,她才如梦初醒,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先回答谁,磕磕巴巴地答道:“可以,当然可以,认识的,hello,你们好。”

    三楼食堂不乏知道内情 的人,这一方角落吸引了不少眼光。

    裴箴言视若无睹地在胡梦蝶身边坐下,接下去时间他并没有刻意找她聊天,他不想让胡梦蝶不自在,更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仿佛只是单纯拼桌而已,三个男生一派正常,在桌上有说有笑。

    但谁还会看不懂裴箴言的态度,他不讨厌胡梦蝶,一点也不。

    传闻不攻自破。

    胡梦蝶心跳如擂鼓,她担心 自己占了裴箴言的位子,身子一个劲往旁边斜。

    吃饭途中,裴箴言好几次拿出手机发信息,她完全没敢往他屏幕上瞟,但她能从余光看出他跟对方聊得很开心 ,笑意几乎没停过。

    是他喜欢的人吧。

    比起失落,她更多的是好奇,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让这样的男生动心。

    三个男生吃饭很快,不一会就进入尾声。

    裴箴言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了胡梦蝶面前。

    胡梦蝶这才大着胆子看,只见短信页面上,对方的备注是陆全,俩人的聊天内容很日常,吃没吃饭,吃的什么,待会午睡吗之类,

    这个陆全是他喜欢的女生吗,也就情侣之间才有这个耐心 聊这些个没营养的话题吧。但为什么给她看这个,给她看和喜欢的人的聊天记录,希望她死心 吗?

    胡梦蝶带着满腹疑虑往下看,看到输入框 有一段文字。

    「抱歉,早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你们班陆仅是朋友,如果还有人嘴贱,你就找他给你出头」

    陆仅,朋友?!和裴箴言?!!!

    胡梦蝶瞳孔地震,这下连“陆全”是谁都顾不上想了,几 乎要被这个惊天秘密压得喘不过气来。

    *

    裴箴言在食堂挨着胡梦蝶吃饭一事很快传开了,当事人的意思很明确,加之陆仅也表明了态度,放眼整个高二七班,梦话一事彻底成了禁区,大家默认它翻篇。

    午休还没开始,一部分人架不住春困已经趴下了,一部分人担心 明天后天的期中考,忙着临阵磨枪,班里偶尔有人走来走去,但都放轻了动静,免得影响别人。

    熊大拿着几 张纸凑到了陆仅身边,讨好道:“大神。”

    陆仅将手机锁屏,抬眸。

    熊大看出他的眼神很冷淡,一下忐忑起来,他小心翼翼将那几张纸放到了陆仅桌上,说:“运动会要到了,你要报点体育项目吗?”

    “不报。”陆仅说完就低下了头。

    “大神,别啊,报一个呗。”熊大没有气馁,他来之前就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

    陆仅不搭理人。

    “大神,这是我们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运动会,报一个吧。”熊大言辞恳切,“我们要跟八班决一死战,少你不行啊。”

    今天的事情 ,让陆仅挺烦这帮子人的,打定主意跟这个群体划清界限,但是听到这句“最后一次运动会”,不禁想起了裴箴言。

    裴箴言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很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参加的运动会。

    他拨弄着手机,若有所思。

    熊大从中看到希望,马上趁胜追击:“大神,只要你参加,我给你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陆仅说,“你跟……胡梦蝶道个歉。”

    他本来想说让熊大跟裴箴言道个歉。他不想看到裴箴言生气,不想裴箴言被卷进莫名其妙的流言中,不想裴箴言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得费心放下身段哄人。

    但是一个转念间,他还是改了口,毕竟整件事情 中,裴箴言算不上多 大的受害者,他非要让人道歉的话未免小题大做,而且裴箴言应该也希望熊大给胡梦蝶道歉。

    “啊?”熊大懵了,他没想到陆仅居然还没放过胡梦蝶那事,“为什么?”

    陆仅掀起眼睛,不耐道:“你说为什么?”

    他不是喜欢说教的人,也懒得纠正旁人的三观,但不意味着他看得惯那些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