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女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捂了一下嘴:“你莫不是……认为人是她杀的罢?”

    “难道这还不够明显么?甚至这次死了人,我都会隐隐觉得,是不是她回来了!”年轻女子看着青衣女子质疑的眼神,莫名生了气,瞪着她说道。

    青衣女子见她这样,便也皱起了眉:“只是提了两嘴罢了,何至于这么大的火气?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开始胡诌起来了,你这样的人真是少见。”

    “你这种人也是极少见的。方才还说绝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说我,半刻还没过,你便要食言。还好意思说我?”

    “谁食言了?你若说的是真事,我断不会驳你的。”

    “你怎能一口料定我说的必定是假事?!我说的分明就是——”

    老妇人打断她们:“行了。再吵下去便没完了,还怎么让这两位救我们?”

    两人这才想起正事来,便又央求着唐非阳与常玉救他们。

    唐非阳与常玉闻言,面面相觑之时,从大道那边跑来一名女子,那女子的裙摆上还滴着鲜血,她面容惊恐的拼命朝这里跑,嘴里还大喊着:“鬼,有鬼,吃人的鬼,吃人的鬼来了!”说罢,一口鲜血从她嘴中吐出来,她皱着眉头捂上心口,瞬间趴在了地上。

    常玉反应极快,轻功起落间,她扶起睁大眼睛的女子,村民们纷纷围了上去。

    谁知她竟指向了,正前方站得远远的小格。她瞪着小格,嘴中的血还在往外流:“她,她……”似是担心村民们听不清,直接大吼了起来,“鬼,她,她爹便是那吃人的鬼!”血手抓紧常玉的胳膊,深吸一口气:“杀了他,我求你杀了那个鬼,杀了那个吃人的东西……”刚说完这句话,她突然站起来了,感到浑身瘙痒难耐,血液从嘴中淌到脖子里,可她根本感觉不到,她一直在挠,挠到破皮,挠到出血,挠到露骨,可她依然在挠……

    大家亲眼看着她身上的皮一层层脱落,体内的一块块骨头被她无情的扔在地上,这诡异的奇景,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却都不想再见一次。

    村民们都捂着嘴看着女人,只有常玉注意到了正前方站着的小格,他没有很不可思议,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只是那么站着,好像不会动似的。常玉朝他走过去,微笑着向他伸出一只手:“走罢。”

    谁知他一抬头,红色的眼珠被封禁在眼眶中,献给常玉一个甜甜的微笑:“阿玉,好久不见。我来是想告诉你,游戏快要开始喽,你们可得快点把事情办完啊,嘻嘻嘻。”趁常玉发怔的时间,他慢悠悠的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香囊,常玉这才发觉他的香囊被偷走了。至于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偷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小格打开香囊,拿出里面的骨哨:“可这案子有点难度,万一你们失败了可就不好了,所以我得帮帮你们,再不济,也得给你们点提示呀,怎么说你也是我夫君,这危机关头的,我再不帮忙,到时候,那满朝文武百官知道了,又该说我小肚鸡肠了。你说对不对呀,阿玉?”笑着吹响了骨哨。

    常玉抢过骨哨,顷刻间便捏住了小格的脖子,瞧着常玉愤怒的样子,小格只觉得好笑:“你抢它作甚?他这哨子,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干。哈哈哈哈,瞧你这表情,常玉啊常玉,这么久不见,你居然变得这么愚蠢。来呀,使劲啊,用力掐死我呀,呵呵呵呵,不过……你再蠢我也喜欢,谁让你是我夫君呢,你说对罢?嘿嘿嘿。”

    唐非阳瞧见这一幕,急忙跑过来,边跑边喊道:“常玉,冷静下来,这是她的把戏,别中计了。你掐的是小格。”

    谁知他见到唐非阳,笑得更大声了:“呦,这位也好久不见了,怎么,消息传的这么快么?居然连你都赶回来了。真不错,我们家小阿玉的小跟班回来了。把他交给你,我也挺放心的,毕竟单靠着你的心思,必然不会让他受到丝毫伤害,哎,如果你们中有一个是很冷静的,我也不用这么操心了。”说着,便又笑了起来。

    唐非阳皱起眉头,他非常后悔方才的鲁莽,起码也该让常玉把这家伙逼走。

    “呀,阿玉,他会不会没有告诉过你,他对你的心思啊?”说罢,噘着嘴盯着常玉,见常玉皱了眉,突然张嘴啊了一声,笑道:“莫非……真的不曾说过?哈哈哈哈,唐非阳啊唐非阳,你胆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小啊。噗哈哈哈。那我就替你说了?他呀……”

    唐非阳握紧拳头,咬着牙道:“闭紧你的嘴!”

    “哟哟哟哟哟,生气了呢!可哪怕你生气,我也不想听你的,怎么办呢?哈哈哈哈,阿玉啊,他喜欢你呀,还是那种情情爱爱的喜欢呢,可惜你从来都没发现,憋的唐非阳好苦啊,苦得我都心疼他。呵呵呵呵呵……”

    唐非阳:“……”

    常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后皱紧眉头,气得将小格甩在了地上。

    小格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笑道:“哎呀,他来了,看来今天只能陪你们聊到这儿了,话说,你们应该会感谢我的罢?哈哈哈哈哈。”

    一个浑身是血,眼冒红光,散着头发的男人飞速跑过来,逮住谁吃谁。村民们本就是聚集在一起的,面对突如其来的食人怪物,跑都跑不及。奇怪的是,男人每撕碎一个人,总会在死去人的骨头中寻找着什么。撕了两三个人之后,他依旧没有找到。男人身强力壮,村民们根本跑不过他,如此一来,聚集在一起的几百人,还不够他片刻“吃”的。

    唐非阳和常玉本想合力把他撂倒,谁知这人的速度与反应能力居然在他们之上。两人没把他撂倒,他倒是快要将两人撂倒了。

    男人瞧见了唐非阳与常玉身后的小格,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一阵风飞过,男人竟已经走到小格身旁了。他已经忘了小格是谁,更忘了自己是谁。

    那日伤害谁都不愿意伤害自己疼爱的儿子的人,已经六亲不认。他徒手揭开自己儿子的皮,厌弃的将它们甩在地上,一把一把地抓里面溢出鲜血的鲜肉,随后将鲜肉丢在地上。把里面完整的骨头敲断,痴迷的寻找着,可到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他踢开自己儿子的皮,从儿子肉上踩过去,站在他儿子的骨头上嘶吼,似乎是在哭泣,又似乎是在哀怨。

    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常玉拉着唐非阳便跑到了村外。

    跟在他们身后跑的还有一些村民,可悲的是……村子不知被何人下了禁制,村民们出不来。

    而此时,那找骨头的男人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身后。

    没人知道,骨哨早已被人拿了去。常玉看着这些被男人一个个撕裂的身体,心中的恨意只增不减,比起恨那个疯子一般的公主,他更恨的,是自己,懦弱至此,谁也保护不了。凡是跟着他的人,除了死,便再无另一条路可走。

    村门前尽是哀嚎,所有村民退无可退,死路一条。

    这个村庄,无疑是个凶村了,房中住着有心人,无奈村中竟有撕心魂。此等乱世之态,尽显悲哀。

    “唐非阳。”

    两人刚出来,气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便听到身后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心里皆是一咯噔。常玉下意识拉上唐非阳,站远些盯着这位黑衣女子。

    女子虽用面纱遮着脸,但身份却显然暴露于外,她小步小步的朝两人缓缓走来,头上除去一支翡翠簪子,便唯剩一支步摇,不摇下方坠着的那颗珍珠直直的立着,待风拂过,便稍微一摇。常玉却注意到了她腰间的红色腰绳,眉头极快速地跳了一下,拉上唐非阳再次往后退。

    她……不是最讨厌红色么?怎的今日如此反常,突然系了根红色腰绳?总不能,她被那人附了身罢?

    女子见常玉如此反应,只觉得可笑,却并没有笑出声,而是转换了路线,站到一棵树旁,不包含任何感情地盯着他:“常玉哥哥,你,也在怕我么?”

    常玉想了一下,登时便要走过去,唐非阳急忙抓住他。常玉扭头看向他,温声告知:“放心,我知道她,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唐非阳微皱着的眉头皱地更紧了些:“可她方才——”

    常玉思考片刻,这才又看向唐非阳,微笑着将自己的手盖在他的手上:“放心,定然无事。”

    唐非阳又盯了他半刻,这才无奈放开手。

    常玉边走边观察着女子的一举一动,可女子显然没有太多动作,只是眼神中流露着嘲笑,面上也只有大气的微笑。但她的衣服……却让常玉移不开眼睛。原因并不是衣服很漂亮,只是,离得近了,会发现上面绣着一朵暗红的花,那花只在心口一小处,并不怎么显眼,花很漂亮,却漂亮得诡异,因为它给人一种邪恶的错觉,越看越诡异,使得常玉最后不得不移开眼睛。

    常玉瞧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熟悉却又陌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么?为何会如此有距离感?他记得她最讨厌红色的,他不可能记错,难道她开始喜欢上红色了?可,为何会改变呢?只小半月没有见而已,怎的如此陌生了?仿佛,只是一位面熟的路人。

    走到眼前,常玉才发现,那花的右瓣下有一滴血。并非真血,那血也是绣上的,红到发黑,却又能看得出来那是红,这手艺过于精巧,也过于复杂。

    那花绣了两层,底层鲜红,上遮一层黑线,黑线却又绣得薄薄一层,不站到跟前,还以为是暗红呢。至于那血,便更妙了,妙在何处说不上来,只一眼便觉得很妙,血呈上尖下圆水滴状,看不出绣了几层,但丝线,却是顶好的缂丝。

    花有了血的衬托,便愈发诡异。

    常玉终不再看下去,低头行了个较为简易的礼:“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