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并没有让常玉抬起头,而是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常玉哥哥,我就知道,你定然是最相信我的,从始至终,都是。”

    公主见常玉不说话,便继续道:“只是,我必然要辜负你的期望了。你明白我如今的处境,哪怕是现在,她依然在暗处窥探着我。今日你我是朋友,是知己,是夫妻,但明日,或从今往后,怕都不再是了,亦不会再是了。明日再见,少不了勾心斗角,少不了刀光剑影,或你生我亡,或我亲手弑君,亦或同归于尽,都再无干系了。”

    “……公主说的是,常玉明白了。”

    “常玉哥哥,往前走罢,你逃不出的,只能往前走。无论你逃向何处,总会掉到前方的陷阱里,你走到哪儿,哪儿就是陷阱,哪儿就是前方,因为前方,有人在等着你。罢了,我只能说这么多,今日一别,便再无曾经,哎,我的时间也快到了,便不再多说了,再见。”说罢,便慢慢转身,缓缓离去了。

    唐非阳见公主走了,这才上前:“走罢。”

    常玉看着他,叹气道:“你返京罢,莫要再继续跟着我了。”

    “为何?”

    常玉对上他的双眼:“太危险。”

    唐非阳冷笑了一下,瞪着他:“是么?确定不是因为我对你动了心?确定不是因为厌恶这样的我,才赶我走的?”

    常玉盯着他的双眼,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他原以为,那些话是公主为了气他故意编造的,竟是真的么?

    常玉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愣在原地,不停的在心中想着要回答的话语。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便被唐非阳的再次冷笑,叫回了魂。

    “呵,竟真是如此么。常玉,我从未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好罢,你就当我从未喜欢过你,从今往后,我跟你再不会有丝毫的关系,我去往何方,我想干嘛,都跟你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你就当我从未与你相识过罢。”深吸一口气,瞪着他道:“带路。”

    常玉还有些懵,眨了下眼睛,疑惑道:“你不是刚与我断绝关系?为何又要跟着我?”

    “谁跟着你?我要去的目的地与你的相同,但我忘了路,难道不应暂且跟着你么?否则这荒山野岭的,我除了把自己脱光了喂猛兽,还有别的路可走?再者,我去何处,去做什么,与你已经再无关系了,我方才说过的。”

    常玉深深叹了口气:“好罢。”罢了,他既实在想跟,便再让他跟这最后一程罢。

    常玉在心里暗暗打算,此程过后,他不走也得走,大不了灌他些药,让他睡个两三天,一觉醒来,他们二人早已分道扬镳。

    不过,那人制出如此多的怪物,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常玉想着,突然想到了香囊,对啊,他的香囊还在那儿。

    他想都没想便冲进村庄,脚踏模糊血肉,遍地是血坑,遍地是血骨,恶心又刺鼻的血腥味极其浓郁,常玉下意识掩住口鼻。

    “妙音,妙音!”没等常玉反应过来,怪物就向他奔来了。

    其实有一个问题,常玉从第一次见到怪物时就想问了,妙音,究竟是何人?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怪物还没跑到他跟前,便化作了一滩血水,他的脚边,又出现了几个坑坑洼洼的血坑。

    正在常玉疑惑之际,一阵悦耳的铃音打破了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前方,一袭红衣手持香囊,正站在原地等他过来。香囊正面的泽字,仍然呈血色,红到发黑的血色。

    常玉走过去,刚接过香囊,红斗篷便走了,速度之快,不过眨眼工夫。

    香囊中有一张纸条:回见。

    第7章 欲过迷村遇劫铜板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来来来,大家评评理,天下哪有吃人东西不给钱的?哪有这样的道理?!”妇人张开双臂,扯来一个个路人,求着让人家来评理。

    常玉与唐非阳均坐在地上,两手一摊,无可奈何。

    唐非阳眼瞅着面前看笑话的人越来越多,咳了一声看向常玉,小声道:“这,这法子可行么?”

    常玉笑道:“那总不能饿死我们罢?再说,原不是我们要来这吃的,”抬手指向那拉拢人的妇人,扭头看向唐非阳,“是她,非拉着咱俩吃的,从未偷抢,亦是她,将咱俩拉到屋里,非塞给咱们吃的。而后,她也并没有说要咱们给钱,这吃完了,她在这里闹,那只能由她闹去,无法。”

    唐非阳仔细想想,倒也真是,便不再去理会,任那妇人闹了。

    “再者,咱们也是实在没有银两了,才来这里几天呐,这手里的银子只出不进,奇了千百个怪了。要说这里太平吧,各大商铺全都开着,却无一人光顾,甚至凑热闹的路人都得由自己去拉,不知道的,还以为没人呢;要说这里不太平吧,这么大一个村子,走了六日都没走出去,可这六日中呢,一个乞讨的都没见着,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觉得太平。这妇人今日一闹,说不准,咱们还能知道些其他的事。”

    唐非阳想到件事,忙问道:“那,那若是今日闹不太起来呢?”

    “咳!”常玉伸出三个手指,笑嘻嘻道,“那就说明,明日还能继续吃饭。说不准,能吃上个三顿。”

    “哎,也只能如此了。”唐非阳白眼一翻,无奈应道。

    其实有件事,常玉没有告诉唐非阳。在他们一直往前走,企图走出村庄的时候,常玉曾做过一个标记,意料之外的是,所有的场景除了那棵树,皆有改变。为了确认这件事,常玉又陪着唐非阳多走了几遍,发现确实如他所料,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但这棵做了标记的树一直都在这里。障眼法……

    两人累的不行,只好往回走,可才走没几步,就回到了方才熟悉的村庄场景。没办法,只好先吃些东西,吃完喝完,第二日又去走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就这样连续了六日,第七日他们的银两已经全部花光,可是这个村子干什么都得要钱,当时他们俩站在别人房前歇脚,那人都让他们交银两,两人此时哪还交得出,于是便被那人轰走了。

    两人只好再往前走两步,谁知前面一家卖饼子的老板娘朝他们招手,“诶,两位公子可是饿的紧了?不妨来我家吃点儿。哎哟,跟我还客气什么呢,快快快,坐下只管吃就是了。”于是他们就应了这邀请,于是……他们就坐在了这里。

    妇人指着两人,朝被她拉过来的人群哭诉道:“我的老天爷呀,世上怎会有这种人?我家历代靠卖饼子维生,怎会有吃了东西不给钱的呀?我们马上都穷得买不起面了呀……哎呀……呜呜。”

    “什么吃了东西呀?我们还喝了呢,你忘了?一人两碗汤呢。”常玉笑着补充。

    唐非阳扭头看着他,无比疑惑:“我们什么时候喝的?”他怎么没喝过?

    常玉微笑着一边点头,一边说:“吃饼子的时候啊。”说着,拍了拍唐非阳的肩,“小公子,做人还是实诚些的好,喝了就是喝了,人家老板娘哭成那样子,咱们怎好再抵赖,你说是也不是?”

    唐非阳虽不懂常玉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但配合还是会的。低头一叹气:“哎,好罢,那便招了罢,你说的对,做人还是实诚些的好。哎!”小声道,“那你赶我走,究竟是不是因为我对你动了心?”

    呀,这几日净想着走出去了,他竟忘了自己身边这人还有这一层身份,这可说什么为好?说危险他又不信,说这个理由他又不走,这可真是难倒常玉了。常玉半眯着左眼,右眼瞪着他,撇嘴不再看他,扭头看到闹哄哄的人群,一脸不知所措。

    两人就说了几句话,这人怎么都互相推搡着,打骂着?瞧这情形也不像是死了人,倒像是丢了东西,所有人都丢东西了?这未免太离谱了些,谁能在几句话直接把所有人的东西都拿走一件,还不被发现?起码,这个年代还没有。

    常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什么都没丢。唐非阳瞧他这反应,笑出了声:“在这些人眼中,咱们都穷到吃东西不给钱了,谁还会偷咱们的东西?”

    “此言倒是有理,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唐非阳瞧他如此说,顺着说了句:“谁都有考虑不周的时候,我跟着你,咱俩互相照应着,倒也安全些。”

    说话声再次被终结。常玉就干脆看着推来推去的人群,一句话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