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原深深望着他,声音这时才开始微微颤抖。

    池晋年微微怔愣一瞬,手指收紧,抓住他胳膊上薄薄的衣衫,好像抓着不可多得的希望,渺茫,却迷人。

    “为何这样说。”

    “臣妾与这府里的其他嫔妾,不过都是王爷关起来的鸟儿罢了。”

    “原以为,臣妾在王爷心里与她们不同,现在才发现,是一样的。”

    阮原闭上眼睛,两行泪失控。

    池晋年皱眉,语气间夹着少有的焦急,

    “你不同”

    “为何不同,”阮原猛地打断,通红的眼睛睁大,底下暗流汹涌,“是因为刘似烨吗。”

    “因为臣妾,像刘似烨吗。”

    听到这个名字,池晋年深吸一口气,怔怔望着他,哑然。

    “王爷娶臣妾,爱护臣妾,对臣妾好,为臣妾哭,说到底,只是把臣妾当成刘公子。”

    “而阮原,从来没有,走到过王爷心里。”

    阮原的情绪已经开始剧烈翻涌,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胡乱冲撞,把心房踩得七零八碎。

    而池晋年,一句辩解都没有,只是那样看着他,好像有千句万句想说,又好像都是拙劣的借口,不如不说。

    “南域亡了,原以为可以不用再当阮瑛了,却因为王爷一时兴起,要在这王府当一辈子阮瑛,当一辈子刘似烨的影子。”

    “臣妾早就该明白的,在这王府,最不该求的东西,就是王爷的心。”

    池晋年眉心一动,深邃的眼睛里跟着掀起惊涛骇浪,

    “你如今,是不是恨我。”

    “王爷高高在上,王爷心狠手辣,动动手指就可以杀我一家人。”阮原抓紧自己的袖管,而不是想往常一样抓着那人的肩膀,“臣妾不敢说恨。”

    “但是臣妾,和王爷一样,从没爱过。”

    这句话说完,那两行泪痕就成了刀子,剜得脸颊,连带心脏,和浑身的神经,都生疼。

    一片槐叶飘落,落在鼻尖,那人却没再用那只温暖的大手替自己摘掉。

    泪水滚动着模糊视线,在这片混沌中他看着那人站起身,一身黑色的外衫看起来那样生疏,又冷淡,寒冷得让人生畏。

    一下子竟忘了,他曾经,这样炽热地爱过这黑色。

    池晋年没再开口,阮原跪在地上,看着他走出视野,那衣摆摇摇晃晃,那步伐稳重中带着慌乱,好像他喝毒酒那天,他从院外跑进来一样。

    只是那次他奔向自己,这次他逃离。

    那脚步声走远,阮原才呜咽,才抽泣,才哭嚎,才喊得撕心裂肺。

    如今纵是有你,我在这王府,也是孤身一人了。

    其实于池晋年而言,又何尝不是。

    ——————

    那天以后,那人再没来过。

    有关他的消息,都是听别人说的。

    王爷把柳庶妃休了,王爷在哪大发雷霆了,王爷去见七皇子了…

    种种,一下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事。

    毫不相干,又死死粘着他的人生。

    阮原坐在槐树下,那槐花终于开了,开了满树,可树下的公子又瘦了。

    突然,知画急匆匆跑进来,险些摔了跟头。

    阮原扶住她,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安来。

    知画扯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悲,

    “王妃,王爷…”

    “王爷薨了…”

    这句话针一样刺进耳朵里,刺得心脏都要停跳。

    阮原腿一软,跌在石椅上,一片槐叶又落下来,掉在发顶。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王爷,池晋年”

    “那可是池晋年啊——”

    阮原突然扯住她的衣角,一声悲泣划破春日空气,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比一颗落得快,落得重,砸在心上,砸在那片被马蹄踏平的泥地上,砸在他们舞剑的雪地上。

    崩裂,腐烂,掩埋。

    “池晋年,怎么会怎么会死呢。”阮原哭得撕心裂肺,“他可是池晋年,是池晋年!”

    说完猛地站起身,迈开大步往院外冲,头上的珠钗摇摇摆摆,比上元节那夜在马车里划出的弧度还要大。